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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页(第1页)

“嗯,谁叫人家命好。”  长儒走后,萧雪独自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她起身从妆奁深处取出一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那支青玉簪子。簪子上的小花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寄来的信里说,这朵花太小了,若是能攒二十两该多好。  两年了。距离那年山顶一别,已是将近两载光阴。  她将簪子贴在掌心,慢慢握紧,唇角弯了弯。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二岁初相见,她推开那扇门时他抬起头的样子,想起他在漫天的孔明灯下,俯在她耳畔说起的话,想起那日滂沱大雨,他戴着镣铐,在大雨里不敢回头的背影。  她还想起他们  ——  窗外已苍劲百年的松柏依旧巍然屹立,万里无云,成群的大雁从碧蓝晴空飞过,赶在寒冷来临前抵达和暖的彼岸。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瞿温蓦地想到这首诗。  瞿温刚刚沐浴更衣,半截头发仍湿漉漉地贴在耳畔,他披着宽大的白色衣袍在窗前看风景,看着看着便出了神,思绪随着雁群也翩飞到很远。  他站了很久,待到稍回过神后,才意识到身后不远不近地站了一个人。  人生路长,两载光阴不过一晌,然眼前人已非昨日模样。  萧雪在半明半暗的光里亭亭站立着,她长高了许多,可爱圆润的脸颊被光阴削裁得均匀柔和,双瞳剪水,如出水芙蓉,十六岁的芳华令她身姿窈窕婀娜,秾纤合度。  曾几何时,瞿温在见到她第一眼便已沉沦、觉她极美,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令他相思成疾、日日痴狂的人儿竟真真切切长成了他的梦中月、画中仙。  只此一眼,瞿温已将所有的悲伤凄苦抛诸脑后,他大步走向萧雪,将她紧紧拥于怀中,仿佛要将这些年的空缺一次填满。  萧雪在瞿温的身后站了很久很久,没有叫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他瘦了太多,哥哥的衣服在他身上显得好不合身,他的脖子被晒褪了皮,红通通一大片直蔓延到衣领下方,他孤零零站在窗前,天地人间无依无傍,可他的背脊永远挺得那么直,仿佛千万斤的苦难也无法折弯。  此刻她伏在他的肩头,不知为何,竟欲语泪先流,心痛、愤懑和失而复得的喜悦都浓烈得熏了眼,她有千万句话要说,却不知如何说起。  察觉到她哭了,瞿温扶起她的脸、拭去眼泪,而后柔声哄她,片刻后,萧雪止住了泪水,抬眸望进瞿温眼底,刚要开口:“你……”  他吻她,好不讲道理、毫不迂回客气地径直吻向她,湿漉漉的头发也贴在她的脸上,她觉得他笨拙、莽撞又迷人,相识这么多年,她还从未将这三个词同他联系在一块。  “你在外面学坏了。”萧雪一手撑着桌角,一手扶着瞿温的腰,咬着嘴唇直直看向他。  “不是说好我明日去找你?你为何今日跑来?就这么着急?”  他这样问,萧雪被惊得满面通红,他以前何曾露出过这副模样。  萧雪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不敢再看向他炽热的眼眸,只好凝视着他的唇角,瞿温贴住她的身体,环住她的腰,再次俯身吻向她:  “自投罗网。”  两人倾诉衷肠后,萧雪并没有急着离去。他们和从前在书塾时一样,在这个安静的深秋午后一起在书房看书闲谈。  萧雪坐在瞿温的桌前,看他这几日正在研读的《汉书》,这本书他们从前在课上学过,于是不由得聊起了曾经的趣事与故人。  瞿温在一旁的小桌边随意翻看着《新五代史》,他记性好得很,虽然在军营里不是什么书都能读到,但少时的所思所学皆牢记于心,并没有落下什么。他瞧见萧雪已打了第三个哈欠,放下书关切道:“昨晚没睡好吗?”  萧雪点头,又打了一个哈欠。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瞿温下意识这么说,但他不想让萧雪走,萧雪也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故他连忙补充,“我让他们抓紧把客房收拾出来。”  萧雪闻言,忙装出很困的样子,软软趴在桌上,但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瞿温:“好困啊,客房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好吧。”  的确,他刚回来,哪儿有功夫收拾无用的客房,瞿温无奈地笑望着萧雪,对她想要说什么心知肚明。  萧雪依旧趴在桌上,只不过她换了姿势,把头埋在臂弯中憋笑,瞿温叫来了少安:“少安,带周姑娘去我屋小憩片刻,找两个得力的去伺候,我就在书房呆着,等姑娘醒了再来叫我。”  萧雪闻言大失所望地立刻坐起,瞿温用他那双早已看透一切却又绝不让她得逞的眼睛微笑注视她起身:“快去吧。”  ——  他的枕头上残留着他清爽又风尘仆仆的味道,萧雪睡了个好觉,大约半个多时辰后才醒来。  薄暮冥冥,庭院里的松柏在晚风中簌簌作响。瞿府中有很多棵屹立长青的松柏,像极了他。  萧雪下了床,没让门外的侍女进来,一个人在房中轻轻踱步。  因家产早已被罚没,这间屋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一个人的屋子必与其秉性相似,这里温暖、洁净、典雅而安宁,不过也格外孤寂。  然后瞿温来了,他问萧雪睡得好不好、邀请她一起用晚膳,萧雪不语,只是点头,继而从身后轻轻抱住瞿温。  她对他的一切心境感同身受,所以她不希望他再这么孤独了。  “我们明日便成婚吧。”  “傻话。”瞿温的手覆在萧雪手背上,“虽父母已不在,但该给你的我一样都不会少。”  “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瞿温闻言转过身来,郑重地凝视着萧雪:“萧儿,你说你不需要,我知是因为你心疼我;但我一定要要,因为我爱你。”  ——  瞿温凭着自己在总兵面前的人情,大费了一番周折把少安一起带出了军营,自打出生便没离开过东海的少安誓要以身相许,从此便做了瞿温的贴身侍从。  日上三竿,瞿温在书房温书,少安敲门进来,见瞿温眉头微蹙头也不抬,只把信悄悄放在桌角便默默离去。  一直到日薄西山,瞿温才伸了个懒腰注意到桌角的信,信纸厚厚一沓。  方仲平一上来就骂他,说自己写了十几封信他一封不回,他在家里望眼欲穿他娘以为是什么狠心姑娘抛弃了他。  但好在仲平收到了萧雪的回信,萧雪告诉他瞿家平反了,瞿温在回来的路上。  于是仲平在出门游历中州的前夕挑灯夜战写了这封长长的信:  新帝励精图治,于政务素喜亲历亲为,如此自上而下,朝廷官员不敢马虎懈怠;新帝吏治严明,赏罚果决,有人不用心做事从京都被贬岭南,在岭南依旧放浪,直接被贬到了荒无人烟的黄州,也有三品大员一夜之间连降两级,提着脑袋勤勤恳恳了三两月便又官复原职。  如此一来,谁也不敢存着花花心肠假公济私。  更妙的是,皇上虽然收走了钟离虞的全部军权,但还是保留了他的大司马尊位。早朝之上杨太傅、林懿和钟离虞三足鼎立,杨太傅故意打马虎眼,看另两人争来争去,最后再来一招落井下石,皇上只陪着三人演戏,静观其变,前脚收了钟离虞献上的美人为妃,后脚暗示林懿想把他妹妹许给他最有出息的儿子襄王。  鹊桥事变死伤惨重,皇上已决定明年四月寒食节后加开恩科,仲平让瞿温过完年就可上京,可以住在他家里。  他还认识了一位新朋友,他这次去中州就是去找那位朋友玩耍喝酒。  仲平给瞿温留的回信地址是在洛阳。  瞿温拿起笔便给他回信,信上告诉仲平他下月会与萧雪完婚,愿他玩得开心,其他事宜等见面详谈。  他只回了一张纸,因而仲平收到后大骂瞿温是个负心汉。  骂完便向他富有的新朋友伸出手借了二百两银票,给瞿温萧雪买新婚礼物。  瞿温站在父母兄长的牌位前,这座宅子已经空了,但牌位仍在,父母兄长音容笑貌犹在。  他目光炯炯,心中默念,四月寒食节后加开恩科,孩儿必要进士及第、入京做官,亲手将那钟离虞送上绝路。  他眼中有不息的火焰闪烁,义无反顾,使命必达。  ——  永初元年十一月初十,黄道吉日。  漫长的礼仪规程令两颗相爱的心不堪其扰,直到酒过三巡、明月高悬,新房的门这才缓缓合上。  屋里忽然变得很安静,萧雪隔着红盖头偷望他,期待但又不知所措地攥紧了衣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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