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这么觉得。”萧雪点头,“终于到了这一刻,我们可以亲眼看看他的下场。” 与此同时,周昱在顺天府也察觉到了异样。 节后这几日,城中几个街巷成群结队的异乡人忽然多了起来。他派人暗中查访,发现这些人大多操着西北口音,行踪诡秘,昼伏夜出。顺天府的暗探跟踪了几日,判定他们最终都消失在城南那片老宅区里——也正是之前那处祠堂附近。 周昱坐在书房里,把这几日的探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备轿,我要进宫。”他对身边的师爷说。 皇上在御书房里见了他。周昱没有绕弯子,把这几日查到的异状一五一十地奏明,最后道:“陛下,臣斗胆,是否要下令详查?” 皇上放下手中的朱笔,靠在椅背上,看了他许久。 “周卿。”他缓缓开口,“你入京多久了?” 周昱一愣:“回陛下,刚满半年。” “半年。”皇上点了点头,“半年就能在京中站稳脚跟,查到根上,不容易。” 周昱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只能叩首:“臣惶恐。” “起来吧。”皇上摆了摆手,站起身,“你查到的事,朕都知道。朕心里也都有数,你不必再查。” 周昱心中一凛,立即心领神会,连忙叩首:“臣遵旨。” —— 屋外的世界乱哄哄,但病榻上的瞿温正在温暖如春的屋中一日日地康健起来。在杜游确认瞿温已痊愈后,萧雪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瞿温笑着将手从脉案上拿开,对杜游谢了又谢。 “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觉。”杜游再次嘱咐瞿温,然后便起身收拾他的东西。 萧雪仍坐着,她在反复揉搓自己的中指指节,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眼见着杜游就要收拾好了,她才鼓起勇气突然开口:“杜公子,你是不是所有病症都会看?” “只能说略懂皮毛。” “我问你个问题。”萧雪顿了顿,最终选择了对早已亲如兄长的杜游直言不讳,“嗯……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方子能使人尽快怀上孩子?” 杜游闻言神色如常,郑重其事地坐下,勾了勾手指让萧雪把胳膊伸给他,望闻问切,一套流程下来后他说:“周夫人身体很好,只是体内有些寒凉,我可以给你开些补药。” 他写好方子,又朝瞿温勾了勾手指。 杜游把了一会儿脉,然后抬眸对萧雪说:“有劳你回避一下。” 萧雪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但见杜游很严肃的样子,只好拍了拍瞿温的肩膀走进了里屋,隐约听见他们在外面进行一些难以描述的检查。 她坐在里屋的榻边,竖起耳朵听了会儿他们的交谈,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固然可以把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心里总归是有一处落了空。暂且不论她自己非常喜欢孩子,就光说瞿家如今只剩瞿温一人,他若真因为身体不济没能留下个孩子,嘴上不提,心里定是介怀的。 虽说萧雪知道子女缘分一事当属天定,谈不上是谁的错处,只是不免觉得惋惜难受。 “你先按照这几个药方调理,同时,切记要好好睡觉。”杜游写了三个药方拍在瞿温面前,“我爹过两月会上京来玩,到时也请他再给你治治,他在金陵城中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名望的,也给不少人治好过。你还很年轻,我相信你调理个一年半载还有机会。” 杜游走时也拍了拍瞿温的肩膀。 瞿温坐在椅子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与自我怀疑。 见他一直一言不发,萧雪便给他留足消化的时间,她悄悄走出屋外,没去打扰。 一直到了晚间,沐浴更衣后,萧雪从屏风后走出来,发现瞿温已换上了崭新的寝衣,斜着身体倚在软榻上,手里装模作样地捧着一本书。 他单薄的白色寝衣松松垮垮地半系在身上,满含柔情的眼眸从书中探出来,笑容缱绻,看起来似乎心情大好,并没有把白天杜游的话放在心上。他放下书,朝萧雪伸出双手: “萧儿,我有些忘了,你今儿和杜游说我们每月有几回来着?” 萧雪闻言心中警铃大作,走过去把手置于他的手心,任由他牵着,她坐在了他的膝上,佯装忘记,轻声撒娇:“哪儿说过这个,你记岔了吧。” 瞿温的双手早已经不知放在何处,先吻了她半晌,继而低声说:“我怎么依稀记得你同他说十多回?” “我没有,在旁人面前我当然是乱说的。”萧雪盈盈一握的腰肢被瞿温的手掌紧紧扣住,瘫软在他怀中浅浅喘息,“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说的。” “不,你说少了,我很不高兴。” 正值春寒料峭的时节,屋内却热得不像话,萧雪在无尽的温存、疲惫和恍惚间已记不太清白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令她落入如此境地,只记得这一整晚瞿温都没从她身上挪开的唇与手、和他们换了三回的被褥。 远处鸡鸣声响起,东方既白,萧雪瘫倒在枕头上,连抬脚的力气都已消失殆尽,只能乞求仍旧与她双臂纠缠的瞿温让她睡一会儿。 “我们每月有几回来着?”瞿温又问。 萧雪不敢再答错,她承受不起答错的后果,于是只含混地嘟囔了句数不清。 “噢?那每日呢?” 萧雪想去推他,可双手已不听使唤。她望着他的眼睛,红透了的脸颊像是早春花园中尚未绽放的小花苞,她趴回枕头上低声说:“十几回。” 瞿温闻言终于笑着松开萧雪,大病初愈的他就这么满意地下了床,简单梳洗一番后,精神抖擞、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去。 门合上的一瞬间,萧雪便坠入了梦乡,一直昏睡到午后。 —— “姑娘,上午梅夫人来找过您,见您睡着,她只喝了半盏茶便走了。”燕子替她更衣,轻声禀道。 “有说什么事吗?”萧雪想起清陌临行前的嘱咐,怕是玉含出了什么事,连忙问。 “她说有桩关于钟离虞的传闻想说与您听。” “速速更衣,我这就去找她。” 萧雪抵达徐府时玉含正在院中围炉煮茶,她把几颗小金橘放在炉上烤热,再吃进嘴时别有一番风味,好不风雅。两人先寒暄了一会儿,玉含开口:“我听来家中拜年的人说,如今京都城风声鹤唳,光是三大营的将领就换了好几人,大内禁军之中也有不少官职调整。这还不算完,听说有位先前总给钟离虞跑腿的小官被人暗杀、惨死家中,不知是不是因为撞破了钟离虞的秘密被灭了口。” “好奇怪……这是要做什么……”萧雪蹙眉,“钟离虞仍然一直称病不出门吗?” 玉含点头,她对朝局也知之甚少,所有传闻不过都是道听途说。 “罢了,马上就是陛下圣寿了,钟离虞是最溜须谄媚之人,总不会连陛下寿宴都缺席吧。” 玉含将一颗烤热的金橘递到萧雪手心,轻声道:“可我总觉得,越是安静,越不像他。根据这些年他的种种行迹,这个人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萧雪接过金橘,指尖被烫得微微一缩。她望着炉中跳跃的火光,没有再说话。玉含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底,激起无声涟漪。是啊,钟离虞从来不会坐以待毙,那么,他在等什么? —— 注:李白《侠客行》一诗前四句为: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描绘了侠客高超的武功和淡泊超然的风骨。 作者有话说: 无 —— 皇上四十五岁圣寿,宫中大摆筵席,自午门至太和殿,彩绸如云,宫灯如昼。百官朝贺,四方来仪,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尽是太平盛世的繁华风景。 然而在这歌舞升平的表面之下,暗流已在无声涌动。 钟离虞依旧称病未至。他的席位空着,杯盏倒扣,像一只合上的眼睛。皇上看了一眼那个空位,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含笑接受群臣的祝寿。皇上看起来成竹在胸,面上一派从容,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冷意。 宴至半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响。几个站在殿门口的太监探头向外张望,随即面色大变,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浑身是血的侍卫踉跄着冲进来,扑倒在金砖之上,声音嘶哑:“陛下——反了!钟离虞反了!” 满座哗然。 酒杯落地声、桌椅翻倒声、惊呼哭喊声混成一片。有人起身欲逃,被身旁的人拽住;有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还有几个年轻的皇室子弟演戏一般扑向御前,欲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皇上。 皇上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他的面色铁青,但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意外。他扫了一眼殿中慌乱的众人,声音沉稳如山:“众位爱卿慌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