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再次打开,林懿一身铠甲,手持长剑,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甲胄上已溅了血迹,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兵,迅速在殿内布防,将门窗全部牢牢守住。 “陛下,臣救驾来迟。”林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叛军人数众多,禁军中有至少三成倒戈,此刻正在殿外厮杀。请陛下移驾偏殿,臣已命人守住各处通道,定保陛下无恙。” 皇上朝林懿信赖地点了点头,在近侍的搀扶下往后殿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依旧端坐席间的陈均,陈均立即起身,面上无有惧色,话语气势如虹: “儿臣不走,儿臣与众将士同守于此!” 皇上深深看向陈均,并未多言,转身离去,他走后,殿内的官员们被分成几批,由侍卫护送着撤往不同方向。陈均一步未退,他站在御阶之上,看着殿外火光冲天,听着喊杀声由远及近,神色平静如水。 “殿下。”秦公公小步跑来,“叛军已攻入太和门,现下已近在咫尺了。虽然林大将军正在带人拦截,但情况着实危险,为长远计,殿下您还是移驾吧!” “不急。”陈均打断他,“林懿挡得住,林懿若挡不住,本宫便亲自迎战。”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陈均从来没有把钟离虞困兽之斗的愚蠢把戏放在过眼里,若当日是他而非他的父皇登基,他必会在登基次日就将这个恶贯满盈的老贼诛尽九族、连根除去,今日的事实恰恰证明他是对的,父皇更为稳健谨慎的权衡之术最终还是养虎为患,唯一的好处只是让他查出了更多的秘密。 杀伐愈来愈近,陈均的眼眸里却闪烁着隐隐的兴奋,他此刻稳操胜券的模样仿佛是这片天下的执棋手。秦公公不敢再劝,只能站在一旁,焦急地望着殿外的火光。 太和门前,厮杀已入白热。 钟离虞蓄谋已久,暗中收买了禁军中超三成的将领,又私养死士数千人。此刻叛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箭矢如蝗,刀光似雪,喊杀声震天动地。 虽然禁军及皇城守军的人数不足,但因为有林懿在,战局尚在掌控之中。林懿矗立在阵前,长剑所指之处,亲兵们奋勇向前,一步不退。他的甲胄上已经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难以分辨。他的右肩处插着一支断箭,那是方才混战中,一个叛将趁乱射中的。箭羽猛然刺入旧日伤疤,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剑,但他没有退。 “大将军!”副将冲到他身边,“叛军人越来越多,援军什么时候到!咱们的人快顶不住了!” 林懿咬紧牙关,将断箭一把拔下,鲜血喷涌而出。他挥剑向前,声音嘶哑:“顶不住也得顶!皇上就在后面,咱们退了,谁来护驾?” 话音刚落,右侧忽然杀出一队人马,旗帜鲜明,甲胄整齐,领头的将军正是林懿亲手提拔的骁骑营副将。那一队人马如一把尖刀,直插叛军腹地,顷刻间便将叛军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口子。 林懿眼前一亮:“好!”他振剑高呼,“援军到了!弟兄们,跟我杀!” 士气大振。官军一鼓作气,将叛军逼退至太和门外。钟离虞的党羽死的死,降的降,溃不成军。林懿拄着长剑,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依旧挺立着,宛如高耸入云的山峰。 “大将军。”副将跑过来,“叛军主力已被击溃,但……钟离虞不见了。” 林懿眉头一皱:“不见了?” “有人看见他在一队西波人的护送下往城南方向去了。”副将压低声音,“地道,末将猜测他们提前挖了地道。” 林懿咬了咬牙,将长剑插在地上,扯下一截衣袍胡乱缠住伤口:“封锁城门,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城南,地下密道中,钟离虞正在黑暗中仓皇奔逃。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他弯着腰,在潮湿的泥土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身后的爆炸声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头顶的土簌簌往下掉。他点燃了地道中的火药,炸毁了身后的通道,试图阻挡追兵。 他身边跟着十几个西波人,个个身形高大,深目高鼻,手持利刃,护在他前后左右。其中一人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铁匣,神色紧张,不住地回头张望。 追兵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一支火箭从身后射来,钉在洞壁上,溅起一片火星。西波人低声咒骂了几句,转身迎战,刀剑碰撞声在地道中回荡,震耳欲聋。钟离虞没有回头,他只是拼命地往前跑。他知道,一旦停下来,就是千刀万剐的死局。 身后,一个西波人被官军刺中,倒地前猛地拔出背上的铁匣,拉开引线。轰的一声巨响,地道中火光冲天,碎石飞溅,几名官军被炸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这种手持的火药此前四方邻国都没有,唯有陈国有,只是爆炸的威力还不够强劲,然而这个西波人的火药爆炸威力竟远超陈国军中正在研制的火器。他们怎么会有?他们怎么会用? 领兵的将军面色骤变。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残片,借着火光看了一眼,确信这绝不是寻常火器。 “追!快追!” 他没有时间细想。地道已被炸塌了大半,土石还在簌簌往下掉。他只能先追上去再说。 然而,被炸塌的地道里断壁残垣、怪石嶙峋,重重叠叠挡住了官军们的去路,等他们挖开土石再追出去时,钟离虞已经消失在京都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当夜,那块残片被送到了林懿手中。林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许久,面色越来越沉。 “这不是我们的东西。”他放下残片,看向身旁的副将,“西波人的军火,竟能比我们的还要先进,他们断无可能有这样的本事,我们朝中必有内鬼。” —— 是夜,京都城戒严。城门紧闭,街巷空无一人。顺天府、刑部、大理寺的兵士倾巢而出,挨家挨户搜查。全城百姓人心惶惶,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灯都不敢点。 钟离虞的府邸已被查封,全家老小一百三十七口全部下狱。但钟离虞本人,和他身边那几个西波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全无。 刑部大牢里关满了叛贼亲眷,哭喊声、咒骂声日夜不绝。但这些人嘴硬得很,审了几日,什么也问不出来。 一连两日,搜查毫无进展。 陈均坐在王府书房里,翻着这几日的审讯记录,眉头紧锁。钟离虞一日不落网,京都就一日不得安宁。他必须在钟离虞的余党发动二次叛乱之前,把人找出来。 朝中恨钟离虞入骨的人数不胜数,但是最想让他死也最有能力让他死的,唯有一人。 “瞿温的病到底怎么样?”他问秦公公,“是真快死了还是装病?” “老奴不知,老奴可去走一趟探个究竟。” 陈均点了点头:“你去找他,若他已大好了就带他去刑部。你和他说,让他在朝中挑几个能帮上忙的得力人,跟他一起去。” 秦公公犹豫了一下:“殿下心中可有人选?还是当真让瞿大人自己挑?” “让他挑。” 秦公公来时瞿温正在书房看书。听闻消息后他立刻起身更衣,跟着秦公公出了门。 刑部大堂里,官员们围坐一圈,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愁眉不展。密道已被炸毁,京都满城搜捕逆贼多日也未有丝毫进展,抓来的亲眷朋党要么是真无知,要么就是嘴硬,撬他们的嘴撬了两日也没问出几个有用的信息,更别提能问出钟离虞逃往何方了。 瞿温走进大堂时,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他面色还有些苍白,大病初愈,尚未完全恢复,但眼神清明,不见半分病气。 “瞿大人?”刑部侍郎站起身,满腹狐疑地看向瞿温和他身旁的几位年轻官员,“殿下的意思是……” “分开审。”瞿温说,“钟离虞的家人,全部单独分开审。不许他们串供,不许他们见面。” 刑部侍郎皱眉:“我们早试过了,我们目前审过的这些人都是钟离虞的至亲,该用的刑也用过了,就是没几个人轻易开口,开口说的也都是些没用的屁话。” “那就直接杀。”瞿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先杀两个嘴硬的,当众行刑。让剩下的人都看看,不开口是什么下场。都是一个府上住的人,怎么可能连钟离虞一点异常言行没见过,一点风言风语也没听过呢?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然就杀。” 堂中安静了一瞬。这座大堂里坐着的都是刑部的老手,审过的案子不计其数,但像瞿温这样,年纪轻轻风度翩翩,可一开口就要杀人的文官,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刑部侍郎看了瞿温许久,终于点了点头:“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按瞿大人说的办。” 当日,钟离虞的一个儿子和两个侄子被押到狱中空地上,当着所有钟氏家眷的面,斩首示众。鲜血溅了一地,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次日,便有人开口把听说过的亲眼撞见过的一股脑全都说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