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游先确认了萧雪没有血崩,而后才缓缓开口:“他不太好,你让他进来吧,他见不到你怕是不行了。” “他怎么了?” 杜游摇头,让产婆扶住萧雪继续生产:“我顾不上他,看样子是吓傻了,你专心生产,我叫他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 七个多时辰的生产与剧痛并未曾叫萧雪落泪。 然而,瞿温跌跌撞撞、狼狈憔悴地冲进来时,萧雪却一瞬间红了眼眶。 他刚跪坐在床边,她便问:“你脚怎么了?” 瞿温摇头,不愿谈论自己,他紧紧攥住萧雪的手,祈盼这样便可以将自己全身的力量都给她。 到了她的身边,他忽然不再流泪、流汗、晕厥、颤抖了,他忽然就有了拔山扛鼎的气力与决心誓要从鬼门关前将她拉走。萧雪的指甲死死嵌在他的掌心里,他却感受到安慰,只要她不放弃,他们二人便无事不可成。 然而,又过了半个时辰,仍旧徒劳无功,产婆不知是真心还是安抚,说她看见了孩子的头,可却在拖曳时不慎令萧雪再度流血不止。 “不要停。”萧雪忽然轻声说,“不要管我了,把孩子尽快生出来。” 瞿温难以置信地红着眼睛看向萧雪:“你敢!我不同意!” 萧雪的嘴唇早已变得苍白无色,她艰难地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拭去瞿温脸上的泪水:“玉坤,你冷静一些,孩子若生不出来,我还是必死无疑。” 瞿温哭着摇头,萧雪用眼神示意产婆继续,瞿温瞧见了,急得面上青筋从美人尖处直直凸起:“谁敢!今日若夫人有失,不管孩子如何,我必自刎于此地随夫人而去!” 杜游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医者在世行医最怕碰上的便是这种蛮不讲理的疯人。 瞿温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更是说给萧雪听的。 他在用自己的命要挟她活下去。 所有都觉得他不可理喻,唯有萧雪不,萧雪心疼地反握住他的手,泪水从山根横着滑落至枕上:“我们不说这个。”她揉了揉他的拇指,“我再试试。” 瞿温用力点头,他强忍着愈演愈烈的胸痛和心悸跪在床边,仿佛他自己根本无关紧要。生死关头,他才头一回意识到,若萧雪不能得平安康健,纵他拥有这世间其他一切,他也必是痛不欲生、一心求死。 好在萧雪的血再度止住了。 天快亮了。 —— 萧雪并不知道,此前在屋外杜游曾同瞿温说过,天亮后若还是连孩子的头都见不着,怕是难保。 是故她也不知道值此黎明时分,他为何会再次变得如此痛苦惊惶。 “夫人再加把劲,就快看见孩子的头了。”产婆这样打气,也不知真假。 瞿温趴在床前,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清晰的字眼都无法说出,萧雪瞧着他,只觉得莫说今时今日她不敢为了孩子放弃生念,就算几十年后她已踏上了奈何桥,若回头看见瞿温这副模样,也定是要心痛得活过来。 又灌下了一大碗补药,萧雪咬紧牙关继续,觉得后槽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瞿温不停给她擦汗,擦完萧雪再擦自己,心中暗骂这俩孩子定是来找他俩寻仇的。 就在萧雪已疼痛到麻木的时刻,两个产婆欢呼:“头!孩子的头要出来了!” 瞿温闻言止住了泪水,他终于把一直落在萧雪脸上的目光移开,带着最多三分期许最少七分怨念地看向产婆,大约一刻多后,一个小小的肉团被抱了出来。 他被拍了两下就开始哭,哭声相当嘹亮,侍女把儿子抱到瞿温和萧雪跟前,萧雪笑得合不拢嘴,而瞿温只笑着看了一眼就说抱下去。 他甚至都没伸出手抱抱儿子。 他满脑子只有萧雪以及这场还没有结束的可怕战役。 然而,第二个孩子诞生得无比顺利,萧雪只使了几下劲孩子的头就露出来了,产婆轻轻一接,孩子就来到了这个世间。 在听到孩子哭声后,瞿温笑着跌坐在地上,萧雪小声问是儿子还是女儿,但是她的声音立即被再度紧张起来的瞿温淹没:“诸位先别庆祝,请务必先确保夫人不会流血。” 萧雪又问了一遍,瞿温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他抬头看向众人,燕子知道他的心愿,跑过来恭喜他:“恭喜大人,是位姑娘!” 瞿温眼中那七分怨念终于消散了,伴随着停止落下的汗水、凝固在眼角的泪珠和不再隐隐作痛的胸口,他的目光终于变成了十分的幸福和喜悦。 萧雪伸手要看孩子,然而伸出的手只接住了倒在她脸边的瞿温,产婆们见状只好让乳母把姑娘抱下去,杜游出去透气了,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俩。 没看着孩子的萧雪笑叹了口气,她轻轻拍着瞿温的背脊:“没事了。往后不仅是我,儿子和女儿也会一直陪着你。” 瞿温捧着萧雪的面颊凝望着她,劫后余生的深情眷恋荡漾在他湿漉漉的眼眸里,萧雪望进去,便顷刻将这十个时辰的疼痛忘却了。 “你怎么都不看看孩子?”萧雪见他不说话,笑着嗔怪他。 “不要。”瞿温看起来像一只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小狗,“我确认你没事了再走。” 他说完,又转头忙碌起来,给萧雪擦汗、换了干净的枕头、喂她喝糖水……萧雪看着他的左脚,再次问起:“你脚究竟怎么了?” “天太黑了没看清,骑马摔了。”他这才第一次垂眸看向自己的脚踝,一夜不见,竟然肿成了这种样子,“没事,没什么感觉。” 透完气的杜游回来了,他先看了看萧雪,萧雪用眼神示意他把瞿温带走,杜游心领神会:“玉坤,产妇马上喝药,喝完就需要休息了。你也赶紧去休息,我忙完这里就去给你看看脚。” 瞿温还想反驳,被杜游和少安一边一个架走了,他跨门槛的时候才惊觉左脚连抬起来时都酸痛无比,他好奇地问杜游:“刚刚还没事的,怎么突然这么疼了?” 杜游不想理他,只恨自己没有请几个画师,把他在石阶上和产房里发疯的样子画下来装裱进金框留作纪念。 “等下回屋,我先去看看孩子们。” —— 清陌和玉含晚上到时萧雪还在睡觉,瞿温也躺在床上养伤、动弹不得。 俩孩子被抱过来时都不哭不闹,清陌对着牧周就来了一句:“这小子好大的脑袋。” 但牧周对他甜笑。 清陌又看了看绮合,意图相当明显地一屁股坐在了瞿温床边:“你觉得我家灏诚怎么样?” “你想说什么?” “咱俩这关系我觉得俩孩子的亲事现在就可以定了。” “其实我也可以选择和你绝交。” 看见清陌吃瘪,玉含笑出了声,把绮合还给了乳母:“我好喜欢这个名字。藻思绮合,清丽千眠,日后必是个文思美若锦绣的姑娘。” “还是梅夫人懂得瞿某。”瞿温朝清陌微笑,“不似某些人。” “哦是吗?”清陌反唇相讥,“女儿美如锦绣,儿子就叫瞿牧周?是不是很敷衍?” 瞿温看向玉含,玉含道:“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这也是很讲究的字眼。” 清陌嘲讽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哦,他才不相信瞿温取这个名字会是为了什么卑以自牧。 “你俩和好如初了吧。”瞿温故意这么直截了当地问,问后就算没和好便也得和好了。 清陌摊手:“那怎么办?这不等我把手头的事了了就带闻儿回洛阳再看看。” “嗯,你们多看看,慢慢地总能恢复的。” “不好说,未必能恢复。”玉含的手搭在清陌肩上,他低低说了声罢了,“你昨儿骤然离席后殿下骂你来着。” “猜到了,必然要骂我丢人现眼成不了大事。” “你很了解他。” 瞿温撇了撇嘴:“陪萧雪生完孩子、当了爹爹才知道,朝廷重不重用我、升不升官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命里有便有,没有拉倒,都没有她们母子三人要紧。” 这一刻,他说得诚然肺腑。 —— 深夜,萧雪倚在床头,静静地笑望着两个孩子。 牧周有一双大眼睛,和她十分相像,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快活又好奇。 而一切如瞿温所愿,绮合则非常像他,眼睛、鼻子、嘴巴无一处不是他的复刻。 萧雪觉得幸福得不太真实,上一回有这样的感受还是在瞿温从东海回来、他们重逢相拥的那一刻。 这么多年过去,他总能让她幸福。 萧雪仍旧笑着,她禁不住幻想往后的日子,孩子们会慢慢地长大,他们俩也会慢慢地朝暮年走去,然而无论怎样想,她都觉得欣然且庆幸。 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六年前他们被命运蹉跎、散落于人海的时光,那时候她总怨恨命运,甚至因太过痛苦而怨恨过他们相爱的事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