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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页(第1页)

作者有话说:  无    ——  林懿于松蒲决战自刎的消息顷刻传遍辽州,残部纷纷弃甲投降。不到五日,辽州全境重归陈国。陈均奉皇上旨意,代行天子号令,携瞿温、清陌及一众官员入沈州收拾残局。  沈州王城的宫殿里还残留着林懿生活的痕迹。案上的书翻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那一页,书页边角被手指反复摩挲过,起了毛边。笔架上挂着几支用秃了的毛笔,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结成一块块黑色的硬壳。  墙上挂着一幅舆图,辽州的山川河流画得精细,边角被烛火熏得发黄。舆图上用朱笔圈了几处,是粮仓、关隘、和最后几场败仗的地方。陈均站在舆图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舆图揭了下来,轻轻放在桌上。他没有撕,只是折好,收进匣子里。他说,留着他日修史用。  而后,浩大的清算便拉开了序幕。  王城的牢房一时不够用,临时征用了城东的兵营。每天都有囚车从各处押来犯人,卸枷时铁链拖地的声音不绝于耳,彻夜回响。  眼前这一幕幕成王败寇的酷烈景象,总会让陈均想起数年前的鹊桥事变,不过那次他是毋庸置疑的赢家,这次亦然。  孔嵘是第一个被提审的。他被拖上堂时已经没了人样,头发花白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官服被扒了个干净,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中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嘴里翻来覆去地喊“陛下饶命”“殿下饶命”。  审他的人问他林懿与西波人勾结的细节、粮草军饷从哪里来、波煞帮余党身处何地,他胆小如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均平生最恨没有骨气的宵小之辈,听后只挥了挥手:“押下去。”  孔嵘被押到菜市口的那天,下着小雨。五匹马分别套住他的头和四肢,刽子手扬鞭,五匹马同时发力,朝五个方向冲去,骨肉撕裂的声音被雨声和百姓的欢呼声淹没。  波煞帮的清算更加血腥。帮主已死在碧云剑下,余部从沈州到锦都,从帮众到外围,牵扯出三四百人。陈均下令满城搜捕,一个不留,从城东搜到城西,城南搜到城北,连城郊的破庙和山洞都没放过。波煞帮的人被一个个押出来,跪在刑场上,刀起刀落,人头滚了一地,鲜血把刑场的土都泡软了。  然而在审讯中,陈均得知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波煞帮不是孤例。除了他们,还有好几个江湖帮派都已被西波人渗透,有的已经渗透了十几年,从帮主到堂主,从账房到马夫,都是西波人的眼线。他们替西波人传递军情、筹措粮草甚至暗杀朝廷命官。那些帮派的名字一个个报上来,陈均的面色越来越沉。  “西波人不是林懿。”陈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懿是我们自己打自己,关起门来打完了还是陈国人。西波人是外敌,他们摆明了狼子野心、欲亡我大陈。”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决心:“对待西波,不能再被动防守了。要主动干他们,不仅要在战场上干,还要派比他们强千百倍的暗线去盯着他们,直到令他们俯首称臣为止。”  瞿温没有说话。清陌也没有说话。陈均看着他们,目光沉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瞿温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西境的防线,说国力尚需恢复,当务之急不是主动出击,是休养生息,加固边防,囤积粮草,训练新兵,等准备好了再打。至于暗线,那更是需要旷日持久的训练和排兵布阵,不然去了也是送死。  他说得很慢,句句都在理。陈均没有反驳,他听进去了,但心里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也罢,再等等,再等几年。”  清陌靠在椅背上,一直没说话。等瞿温说完了,陈均也不开口了,他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当务之急啊,是放臣回洛阳老家休假一个月。”  瞿温看着清陌,险些被他的语出惊人逗得笑出声。他是何等机敏的人物,憋住笑后便立即接话:“殿下,臣附议,臣入仕后还不曾休假,臣也需回金陵故居休养一个月。”  他笑看向清陌,两人心照不宣  陈均瞪了他们一眼。清陌说腿伤还没好利索,天冷了格外疼,必须回去养养;瞿温说萧雪临盆在即,生完孩子后全家必须要回金陵拜祭爹娘兄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一个比一个可怜。多亏了陈均近日心情大好,他被吵得头疼,揉着太阳穴,终于说了句:“忙完了就滚吧,都滚。”  两人如蒙大赦,连连道谢。瞿温生怕陈均反悔,把去程的日期都已提前说定,他说要把手头的公务处理完和大家一起回京后再走,所以定在正月初六,清陌说他等不到那么晚,他会和中州军一起拔营回去。  “不要和本宫说,回去写折子走流程。”陈均无语至极,他也很想休息一个月,可是谁来放过他呢。  ——  君臣数人忙碌了这么些日子终于清算完毕,大家一起用晚膳,陈均下令明日午后启程返回辽西城,京都派来的官员们待各自交接完工作后便可陆续返京。  乌云在头顶上笼罩了大半年,真到了这一刻,人人面上都喜气洋洋。大家正聊着天,忽然有内侍急匆匆跑到了瞿温耳边,说家中急事、有人在门口等他,他心下一紧,忙匆匆走出去,这一去,便再没有回来吃饭了。  萧雪临盆。  比预计的日子提早了近二十天。  瞿温策马狂奔在广袤的辽州大地上,隆冬夜晚的风咆哮着刮在他的脸上,如刀割一般。离锦都几十里的地方有一段崎岖不平的山路,瞿温来时还感叹过山上的村民们下山不易,此刻自己却全然忘记了。他跑得太快,险些被低垂的树干挂住,待他弯着腰躲过树干后,马匹一个转弯,他没坐稳,竟直接被甩了下来。  他被重摔在地,左脚硌在尖锐的山石上,一阵剧烈的酸痛针扎般落于脚踝,他毫不在意,只摸了下并未流血,便又匆匆翻身上马。  瞿温半刻都不敢耽搁,他无法让萧雪一个人在产房里面对鬼门关,他必须在她身边。  所以他越骑越快,好在之后的路便都是坦途。瞿温到家时已过丑时,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竟能这么早从数百里外的沈州赶回来,直到看见他灰头土脸、一瘸一拐的样子方才领悟相爱与牵挂可越万水千山。  而此刻,萧雪已独自在产房中度过了七个多时辰。  “产房重地,大人风尘仆仆满身灰尘,不能进去。”他被拦住。  “夫人如何?”  “还没生出来,夫人现下已没了力气,正在喂夫人喝补药,喝完再试试。”侍女顿了顿,“大人正好先去梳洗换身衣服,等夫人缓过来些了我告诉夫人您已回来。”  ——  萧雪不让瞿温进产房。  她说瞿温在只会令她分心,她此刻不能分心,要把所有心力都用来生孩子。  瞿温换好衣服走来产房时正撞见行色匆匆的侍女们端着两大盆血水跑出,他拦住她们,定睛一看,两条泡在水里的帕子血迹斑斑,鲜血便是从帕子上无情地晕开,晕了满盆。  晕厥感骤然袭来,瞿温一屁股跌坐在门前石阶上,他忽然觉得呼吸急促、胸口剧痛,他蜷缩着,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少安来扶他,他紧紧攥住少安的手一直在念叨杜游的名字。  杜游看着补药起效后方才离开产房,他走出门,只见瞿温整个人已瘫倒在石阶上,满头大汗,根本说不出话,杜游心中大惊,拿起一杯水便给瞿温灌了下去,掐着他的人中命他调整呼吸。  “萧雪怎么样?”他终于说出话来。  杜游这才松开掐他的手,摇了摇头:“天亮后若还是连孩子的头都见不着,怕是难保。”  “我问萧雪怎么样?”  “两个孩子若难保,她亦难保。”  瞿温顷刻哭出了声,杜游瞥见他手抖的厉害,再次掐住他的人中,瞿温哭着用肚子吸了几口气,哀求杜游:“孩子我不要了,但我求你,萧雪不能有事。”  他的泪水大滴大滴滚落而下,直直滴在衣领里、膝盖上、石阶上,他颤抖着拉起杜游的手,已是词不成词、句不成句:“你告诉她,求她念在我的份上,活下来。”  辽西城的冬夜奇寒无比,可瞿温的汗水却已将刚刚换上的新衣打湿了个彻底,杜游确定他病了,但他此刻顾不上瞿温,他必须回到产房。  他转头飞速报了个药方命人速给瞿温煎药,而后转身冲回产房,他刚冲到门口,却听得屋内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杜游冲进屋内,瞿温从石阶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的左脚踝已肿胀成了馒头大小,早已使不上力气,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连声叫“萧儿”,叫得肝肠寸断、五内如焚。  “玉坤没事吧?”看见杜游回来,已气若游丝的萧雪伸出手叫他上前,一开口关切的却是瞿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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