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发痛,怔在原地,却见灏诚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只好强忍着伤感拉起他们继续往朗月房中走去。 然而朗月的房中竟空无一人。 “人呢?”瞿温叫来院外的女使焦急问道,“你家姑娘和乳母人呢?” “被……被梅大人他们带走了。” “他们凭什么带走?”瞿温立刻猜到了梅家人要干嘛,他低吼道,“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不来通报?!” 那两个女使瞧着便不大灵光,只说夫人都那样了她们不知道找谁禀报,瞿温强忍着怒气叫人把灏诚和灏闻先送了回去,小跑着便去产房找萧雪。 —— 萧雪是抄着清陌在辽西城送她的那把匕首去的梅府。 瞿温和玉含的侍女张姑娘一左一右拉着她,生怕她在急怒之下真会拿出匕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梅大人如今赋闲在家,梅家老大也是个不争气的,所以梅府上下虽有心要拦瞿温和萧雪却也不敢拦,谁也不想当出头鸟得罪太子殿下眼跟前的红人。 梅家只派了个管事的在厅中接待,啰里啰唆说了一串场面话,若是旁的事萧雪倒有耐心陪他迂回,但她现在悲愤交加,劈头盖脸就把那老头骂得不敢吭声,果然,骂到最后她把匕首掏出来了,啪一声拍在了桌上:“去请你家老爷、大公子和夫人,凡是今儿来了徐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请来。” 瞿温见状就知道梅家今天完了,现在这个状态的萧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算来二十个梅大人她也能杀得片甲不留。 张姑娘肿着一双眼睛感激又崇拜地看着萧雪,她家小姐在这间吃人不吐骨头的府邸委屈了大半辈子,如今人走了,倒终于有人给她出这口恶气了。 梅大人没来,梅家老大和夫人先来的,两人上来还笑盈盈地要和瞿温打招呼,萧雪又是啪地一声再度把匕首拍在了桌上。 “这把匕首是大将军给的,大将军特意嘱咐过我,他家夫人孩子若是碰上什么烂人烂事我可以随便捅,捅残了捅死了全算他的。”萧雪微笑地看向肥头大耳的梅家老大,这一家子臭男人的油光满面都是趴在妹妹身上吸血吸来的,“所以请梅公子给大将军的匕首一个痛快话。” “大将军是我妹夫,是你什么人呀?”他还很拽,他夫人还在旁边附和。 瞿温甚至想用眼神善意提醒一下这俩人适可而止,不然会很难收场。 “哎哟。”萧雪轻笑,“哎哟我都忘了,大将军另一位内兄现在人在哪儿呢?是不是正在岭南悬崖峭壁边上凿路来着?大将军是真的很看重您几位内兄呢。” 萧雪一瞬敛住笑意,一把拿起匕首就往那俩人面前走,瞿温赶紧上前站去她边上护着。 他们走一步,梅家老大夫妇就退一步,再走一步,再退一步,瞿温真怕萧雪要拔刀,立刻说:“梅公子,劝你掂量一下,我们若是向皇上奏报,今日梅夫人是被你们气得血崩而亡,皇上会怎么样呢?皇上会不会觉得大将军在前线准备出征西波,你们却害得他后方不安稳?他的后方不安稳,是不是就是我陈国的后方不安稳?” 梅家老大哑口无言,瞿温感觉他就要认怂了。 然而,身后张姑娘突然哭着大吼:“不要脸!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从小就欺负我家姑娘!到死了都不放过她!你们就等着遭天谴吧!” 梅家人一贯吃软怕硬,瞿温他们不敢骂,张姑娘这个侍女他们如何会不敢,于是指着张姑娘就骂回去,甚至要动手。 瞿温侧眸,只看了萧雪一眼便确信她要拔刀了,于是他往边上让了一步,刚让完,萧雪果然拔出匕首冲到了张姑娘跟前指着梅家老大:“你再走一步试试?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梅府的小厮们抄着家伙就要冲上来,不料萧雪带来的徐府亲兵直接拔了剑对准他们,厅内厅外,战事一触即发。 “交出孩子。”瞿温站在厅中央轻轻开口,他的面容一瞬变得冷峻肃穆、不怒自威,“交出来,我便不会告诉大将军今日你们干过这等污糟事。不交的话,递瞿某问罪折子的小厮已经站在东宫门外等候多时了,再晚一会儿他就会进去把折子递到太子殿下面前,问你们全家上下所有人的罪。” 梅家老大吓得不敢吭声,他再蠢也知道如今自己全家上下根本不是瞿温的对手。 于是他低头了,让人去把朗月抱过来,萧雪也不收匕首,继续指着他,徐府的亲兵们见状也继续剑拔弩张地指着梅府的小厮们,直到朗月被好好地抱了上来。 “张姑娘你看看。” “周夫人,姑娘没事。” 萧雪这才缓缓收起了匕首,拉着瞿温便要离开这里。 “是谁让你们去徐府的?”瞿温站在原地没走,忽然开口,“告诉我是谁,日后若是有什么人问起来我也好说你们是被人怂恿。” “那个谁……礼部那个小子……把林懿他妹妹弄死的那个……” 瞿温脸色微变,但只一瞬便恢复了平静:“好,我知道了。” —— 把三个孩子平安送到徐母房中后,萧雪又悲伤了两整日,之后心情才稍稍好了些。 瞿温散衙回家时带了好多样萧雪喜欢吃的东西,两人坐在深秋时节凉风习习的亭子里吃,见萧雪的心情更好了些,瞿温这才把在心中憋了几日的话通盘说出。 “萧儿,你向来是智勇双全的女中豪杰,我一直以你为傲,但有两桩事我觉得你处理得不够老练,想要说与你听。” 萧雪点头,放下手中的栗子,看着瞿温。 “第一,往后行事不要再如此勇烈。虽然这世上大多是欺软怕硬之人,你刚强有理,他们便畏惧退却,但若万一倒霉碰上个头脑冲动的疯子,真的和你硬碰硬起来,你会吃亏。 第二,你临危不惧,心细如发,玉含血崩后处理得很是得宜,但我看下来,觉得你偶尔还是感情用事。譬如梅家人来你便没有派人盯着,再譬如对那张姑娘你便信任无疑,也许你事后能及时警觉,但在察觉前也难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 萧雪再次点头,拉着瞿温的手小声说:“可那张姑娘确实是好人。” “我知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万一日后碰上个人不是呢,碰上个和方仲平那样的怎么办?” 萧雪鼓起腮帮子眨了眨眼,然后顺势靠在了瞿温怀里:“谢谢提醒,我明白了,你说的两点我以后都会小心的。不过反正还有你在,我做得不好的地方你总会帮我的。” 瞿温环住萧雪的身体柔声道:“萧儿,若以后出了什么事我不能及时赶到你身边,记得我今日和你说的话好不好?其他方面你已经做得无可挑剔了。” 萧雪嘻嘻笑了一声,笑着仰面冲瞿温撒娇:“你不在我就不处理了,我等你在再去找别人麻烦。” 瞿温闻言,神色忽有一瞬变得很悲戚,萧雪捕捉到了,忙摸摸他的脸:“怎么了?” “想到玉含走时清陌都不在,觉得很难过。”他拉住萧雪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你一定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哦。” “天冷了要加衣服,到点了要吃饭,身体不舒服了要立刻找杜兄,刮风下雨时少出门,在外头交朋友也好做生意也罢再多留几个心眼,也千万不要再和人闹到掏匕首的程度了,知道吗?”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长串话,萧雪猛地坐起身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我担心你啊。”他笑着柔抚她的脸颊,“经过玉含这桩事,我恨不得能与你从早到晚寸步不离,可盐税改制这桩事动辄就要出远门,叫我怎么放心。” 萧雪听他这么说稍稍安心了些,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有生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听你的。”萧雪笑道,“我都这么大人了,你还是操心操心那俩小的吧。” 瞿温笑着凝望萧雪:“他俩皮实得很,我不操心,我还是最牵挂你。” —— 次日,瞿温去礼部开会,会后他推开了仲平的房门。 仲平抬眸瞧见瞿温,咧嘴笑着,高兴得像个孩子,瞿温一瞬间恍惚,以为仲平如苏妲己般会被狐妖附体,而此刻在他面前的,就是驱赶走了狐妖、重新快活洒脱、至情至性的仲平。 “喝什么茶?我这儿有龙井和碧螺春,还有菊花和枸杞。” “随便,和你一样的就行。”瞿温最终还是没忍心把我不喝三个字说出口。 仲平开开心心地给瞿温添上茶,而后自顾自说了起来:“我请了旨,月末要和鸿胪寺的人去北境找漠北谈判了,终于有点正经事做做。” “我一直都觉得你比较适合干这个。”瞿温看向仲平,“你想想办法回鸿胪寺吧。” 仲平点头,瞿温已有很多年没有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了,他喜欢听瞿温的这些人生建议。 “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清陌?”瞿温放下茶盏问道,“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清陌可从没有和你计较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