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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页(第1页)

“没见过实物,只听公子说很好看。”  “劳姑娘替我把瞿家给的宝石带出来一枚,不拘成色,只要是瞿府流出来的东西即可。”  几日后,灏诚带着朗月来了瞿府。瞿温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旧书,见灏诚拿着一沓文章进来找他请教问题,搁下书笑着请他坐下。  萧雪命人上了茶和点心,又亲自替朗月剥了个橘子,正笑着问她最近学了什么新舞,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灏诚带来的侍女。  那姑娘身量纤细,穿一件素净的青衫,低眉顺眼,礼数周全。只是那张脸上,隐约能瞧见尚未褪尽的青紫色淤痕,像是被人打过。萧雪心中微微一动,故意笑着问她:“姑娘脸上这是怎么了?”  拂莺慌忙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敢声张:“回周夫人,是……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摔的。”  萧雪看着她躲闪的目光,没有说话。拂莺等了片刻,见她不追问,反倒主动开了口:“周夫人,奴婢福薄,不知怎么就得罪了人……我家夫人说奴婢在公子跟前伺候,会让公子分心。”她说着,眼圈便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  萧雪笑了笑:“姑娘多心了,你家夫人当无旁的意思,不过好心提点你两句。脸上的伤记得上药。”  灏诚正和瞿温讨论他的文章,见拂莺诉苦竟诉到旁人家里来了,颇为不满,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命她退了出去。  瞿温觉得灏诚通过童试十拿九稳,所以没什么要特别提点的,两人很快聊完后萧雪也凑了过来,把灏诚狠狠夸奖了一顿。  灏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萧雪这才暗暗提示:“诚儿,你姨母刚搬进府中,自然有许多人会暗中议论,但无论旁人议论什么,你身边的人不该在此刻挑唆你与继母的关系。”  灏诚闻言,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他放下手中的文章,端端正正地向萧雪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婶婶提醒得是,我心里有数了。只是考试在即,我不想在考前分心。等考完了,我会料理这些事。”  瞿温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深叹虎父无犬子,十三岁的灏诚竟已有了沉稳自若的大将风范,他端起茶盏,向灏诚遥遥一举,两人相视一笑。  那夜,灏诚温书至三更。拂莺端了盏热茶进来,他接过,道了声谢,没有多看她一眼。她站在一旁替他研墨,他也没有赶她。直到他困了,径自回房睡下。  拂莺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听着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只紫檀木的小匣子上,她打开匣子,将宝石攥在掌心,转身溜出了门。  ——  瞿温明日就要去给皇子们讲课了,但他也没太用心准备,只在书房呆了一个时辰便来琴室陪萧雪。  萧雪正在谱中秋宫宴要用的曲子,瞿温不敢打扰,只静静坐在角落里发呆,待到萧雪思路枯竭起身饮水后,他才开始在一旁心不在焉地胡乱拨弄起古筝琴弦。  近几日,除了儿子女儿和床笫之欢外,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致,他像一个悲伤的幽灵般穿梭在家中,即使极力掩饰也无法减淡他周身的忧郁和绝望。  “礼部送新官服来这么久了,也没见你试过,去试一试吧?”  瞿温机械地点了点头,待到回过神来,又摇了摇头。他抬眸,见萧雪眉头微蹙,忙展露笑颜站起身来:“好,我去试给你看。”  他以为她想看,他索性是无法快乐了,便只想搏她一笑。  萧雪在心中叹了口气,挽起瞿温的胳膊走回屋中。  瞿温换上一品紫袍,领口仙鹤以金线绣成,栩栩然若展翅凌云,袖口云纹层叠,袍角垂坠如流水。他本就是个清俊文雅的翩翩佳公子,此刻被这身朝服一衬,更显得面如冠玉、眉目如画,通身气度华贵端方。  但他的眼底始终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淡倦意。  萧雪笑望着他,单单是爱一个这样美好的人便足以令她幸福。  瞿温温柔笑着,冲萧雪张开双臂,萧雪抱住他,却在他的肩膀处发现一小根极难察觉的线头。她小心翼翼地把线头拽掉,抹平他衣肩的褶皱:“玉坤,近来你为什么一直闷闷不乐?”  “我很累,什么都不想干。”瞿温从年少时便想要为萧雪撑起天地,所以不管是病了失眠了还是出事了都喜欢在她面前逞强,不愿让她担惊受怕,七年前他独断专行的不告而别也多少是一种习惯使然。  然而此时此刻,穿着这身沉重的官袍,他忽然有些心力交瘁、再也支撑不住了。  萧雪在他的怀中仰面望他,忧心忡忡:“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痛快?”  “我很难受。”瞿温重重呼出一口气,似是在憋泪,沈青柏一行人或坠崖或被捕的消息传来后瞿温便一直把痛楚憋在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郁结已不可遏制地飞速塞满了五脏六腑,令他寝食难安。  萧雪见状,握住他的手,两人在床边坐下。  “一切都与我计划的如出一辙,一切都尽在我掌控之中,所有可能发生的变故我都已预判并做好了提前部署,是故我们的计划可以说是大功告成了。”瞿温的眼中含着两滴泪水,“但站在皆大欢喜的结局处,我却觉得很痛苦。我做的事情不正确、我背弃了我的信仰和道义、我一点一点变成了一个很坏的人。”  瞿温哭了,他低下头掩面垂泪,肩膀颤抖着,显得他身上崭新刺目的紫袍分外碍眼。萧雪见不得他如此,红着眼睛环住他的脊背,他感受到她的温暖,却哭得更大声了。  “萧儿,你那日在我们的新府邸问我,我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瞿温呜咽着说,声音断断续续,“是的,我很讨厌自己。”  萧雪潸然泪下,一手悄悄拭泪,一手轻柔地抚摸拍打瞿温肩背,她联想到多日前他在噩梦中的呓语,已隐隐约约猜到了他消失的七年究竟身处何地,但她不知他在其间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承担了多少重责。  瞿温哭了很久,哭到喘不上气、哭到他的新官服泪渍斑驳,这才缓缓止住抽泣。萧雪给他端来一盏温热的蜂蜜水,他小口小口喝着,边喝边抽噎,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泪滴。  萧雪心碎了,什么破烂一品太傅,什么金银财帛、宝石翡翠,什么权势滔天、富贵无极,谁稀罕这些没人要的东西,谁竟敢妄想拿这些换她平安、康健、每日笑意盈盈的爱人。  “玉坤。”萧雪替他把杯盏放在一旁,握住他的双手,蹲下身笑着凝望他,“我爱你。”  瞿温怔忡一瞬,哀叹了口气别开脸再度垂泪,他觉得他不配,他就不应该活着回来,萧雪爱他这样十恶不赦的大烂人做什么。  “不管你做了什么,目的为何,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我都站在你这边,我都觉得是正确的、明智的、是你在彼时能想出的最佳计划。”  瞿温哭着摇头,萧雪单手捧起他的脸颊和他满面的泪水,湿漉漉的:“不着急,再多在家呆一阵子,不急着接受这个官职,慢慢调整心情。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归来对我意义非凡,我欣然接纳你和你所经历的一切,无论七年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非常非常喜欢。”  瞿温跌坐在地,抱着萧雪痛哭,他泣不成声,连她的名字都无法完整唤出。他在她温柔的怀抱中终得到安宁,又在安宁中被更大的悲伤掩盖。  他想起那些事,那些冤魂、亡灵、鲜血……  全都因他而起。  ——  注:忠为百世荣,义使令名彰出自阮籍的《咏怀诗·其三十九》。阮籍为了保全性命与家族,被迫接受司马氏的官职。这在现实生存上是正确的选择,但在内心道义上,却是对自己魏臣身份的背叛,对文人气节的亵渎。他在诗中塑造了一个英勇壮士的形象,表明为了忠义可“临难不顾生”,然而这恰恰是他自己在现实中做不到的,所以这首诗也可以算作他的反讽与自嘲。  作者有话说:  无    ——  瞿温在无边无际的噩梦中再次身临西波王庭。  他身披绫罗绸缎,于琼楼玉宇俯瞰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奢靡风景,手里把玩着镶满玛瑙的鼻烟壶。  他的衣袖中藏有他与慕容家族的政敌共同捏造的谋反罪证,按照约定,他要在西波王从酒池肉林纵乐回宫后面呈君上。  可是这些年来小慕容元帅视他为友、常与他推心置腹,他甚至时常能够在小慕容的身上瞧见清陌的影子。  睿智又清高,骄傲又脆弱,两人的影子重重叠叠地交织在眼前,令他一次又一次心软。  可他必须要除掉小慕容,除掉这个西波百年一遇的将才,只要慕容家族覆灭,西波的千军万马必将群龙无首。  侍从在身后禀报王上归来,邀他共同饮酒作画,他苦笑一声,将手中的鼻烟壶砸落在地。  红色的玛瑙石在日晒下泛起血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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