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祈安吐了吐小舌头,头埋进他的怀里,撒娇讨好的蹭了蹭。 暖和的卧室里,白祈安换上了那套熊猫睡衣,毛茸茸的帽子上还缀着两只黑色的熊猫耳朵。 湿润的刘海垂在眉眼间,衬出巴掌大的小脸更漂亮了,看着像个不谙世事的中学生。 司徒珩眸光微动,小朋友这副模样,真的很没忍住凑上去在他额头,脸颊上碰了好几口。 然后才拿出吹风机,仔细地帮他把头发吹干。 呼呼的温热风声在耳边响着,吹得白祈安直打哈欠,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白祈安钻进被窝里,还惦记着今晚最后的项目,一手拽着司徒珩的衣角。 “哥哥,讲故事。” “好,今天讲” 司徒珩坐在床边,拿过书本,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静逸的卧室响起。 没一会,小朋友的呼吸就变得沉稳平缓下去,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呢喃着:“哥哥……还没有晚安抱抱。” 司徒珩勾了勾唇,俯身在他额头上碰了两下。 “手手也要。” 白祈安闭着眼,不依不饶地伸出温软的手心。 司徒珩看着可爱的掌心,眼神暖了暖,终究没忍住,低头碰了上去。 不敢用力,温柔地在上面握了握。 白祈安满足地弯了弯唇,呼吸慢慢平稳绵长,彻底睡了过去。 司徒珩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被子底下,满心的爱意都涨得发酸,情绪更是激动得厉害,像被人点了把火,从心窝里面往外烧。 他轻轻松开白祈安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把被子掖好,掀开被子下了床。 浴室里。 冷水兜头浇下来,冻得浑身肌肉猛地一缩,却把翻涌的思绪硬生生摁了下去。 司徒珩闭着眼,双手撑在冰凉的瓷砖上 任由冷水顺着黑发往下淌,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细碎的水痕。 脑子里全是白祈安的脸。 他眉心跳了跳。 许久之后,浴室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被水流声盖去了大半。 司徒珩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镜子里的人眼底还泛着一层没褪干净的红。 但眸中那股冲动已经收了,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克制。 他擦干身体,等体温回暖,才回到床上。 刚躺下,被窝里的白祈安像装了雷达一样,自动自发地贴了过来,脸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蹭了蹭。 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着像"哥哥",又像别的什么梦话。 司徒珩放轻呼吸,把怀里这团暖乎乎的小家伙搂紧了一些,下巴搁在他发顶,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晚安,安安。 —— 白祈安在家的这几天,繁园里前所未有地热闹。 秦知意天天拎着大包小包往繁园跑,今天是一大盒进口的最新款乐高,明天是几盒排长队才买到的草莓大福,后天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稀奇古怪的桌游。 何小妹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三个同龄人凑在一起简直要把繁园的房顶掀了。 客厅里整天回荡着他们的笑声和吵闹声,连周曼都忍不住跟着笑。 可有人笑不出来。 比如每天傍晚风尘仆仆从公司赶回来的司徒总。 这天晚上,白祈安洗完澡,趴在司徒珩大腿上,一边吃着剥好的松子,一边晃荡着小腿。 司徒珩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顺着小朋友柔软的发丝,享受一天里难得的独处。 白祈安嚼着松子,跟哥哥分享今天的日常。 "哥哥我跟你说,知意姐姐今天超级厉害,她带了那个叫大富翁的游戏,把小妹姐姐的钱全赢光了!” “小妹姐姐气得直跺脚。知意姐姐把赢的钱分给我买草莓糖呢。对了哥哥,知意姐姐今天给我带了小鸭子玩偶……" 司徒珩手指微微一顿,黑眸深不见底,心口那股酸溜溜的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晚已经数不清白祈安厌恶司徒这两个字 翌日下午,司徒珩刚开完海外的视频会议,陈诚手里拿着文件敲门进来。 "老板,从刘金宝的私人保险箱拿到了关键海外账目,连夜送到警方手里,刘金宝已经被带进去了。” 司徒珩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扯了扯领带,晨光里的脸庞冷硬如冰:"招了?" "招了。" 陈诚将文件放上桌面。 "流水和转账记录摆出来,他撑不住。口供录了第一版,该认的罪名都认了。” “嗯。” 司徒珩翻开文件快速扫过。 刘金宝那条线果然烂得最彻底。 洗钱、资金拆借、做空白氏、替司徒耀转移资产,桩桩件件都记在账上,连日期和签名都清清楚楚。 他把文件合上递给陈诚:"证据链完整就行,让警方那边按程序走。刘金宝的事不用再管,他翻不出浪了。" 陈诚接过文件:"明白,关于老爷子的证据已经全部发送到陈董,林董他们手上,他们说想见您一面,现在人在会客厅。” “现在过去。” 会客厅,陈董和林董并排坐着。 两人都是司徒集团的老人,看着司徒珩一步步夺权走到今天。 此刻陈董神情凝重地盯着杯里的茶水,林董在窗边焦躁地踱步。 见司徒珩进来,两人同时站起来,神色里带着敬畏,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司徒总。" 司徒珩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两位叔伯今日避开老宅眼线过来,不只是为了看几张陈年账单吧。" 陈董和林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抑多年的沉重。 陈董深吸一口气:"司徒总,那些资料我们看过了。今日来,有一事相告。但这只是我们根据当年蛛丝马迹的推测——" 司徒珩黑眸微眯,冷冽的气息发沉。 当年? "说。" 林董顶着司徒珩身上那股压迫感,低声吐出了尘封的真相:"我们怀疑,你母亲当年突然精神失常,跳楼出事,根本不是意外。” “她当年在财务部发现了资金去向不明的漏洞,暗中留了底。老爷子察觉后,为了掩盖脏账设了局。” “他在酒局上给白建林下药,制造了你母亲和白建林那场强暴丑闻。让所有人以为你母亲被白建林毁了。这样既能逼疯你母亲,跳楼身亡,销毁她手里的账目,又能让白家背上洗不掉的罪名,任由司徒家吞并。这是一箭双雕。" 话音落下,会客厅死寂。 司徒珩垂着眼睫,目光比方才暗了半度。 明明有了猜测,可当这个肮脏的真相被赤裸剖开,他还是觉得恶心到像压了巨石,窒息到发不出声。 脑海里浮现的,是少年漂亮流畅的小脸,唇红齿白,眉眼明媚,身形清瘦高挑。 白祈安仰头看他时眼底那抹纯粹的光,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笑容,抱着他依赖熟睡的模样。 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刀刻的。 可转瞬之间,那些画面就碎了。 碎成前世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碎成那些白祈安一个人熬过的漫长黑夜,碎成最后那双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