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几秒,率先开口:“姚眷?” 姚眷低低喊了声“师姐”。 “他放你出来了吗?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对面立刻问。 姚眷能感觉到腰上的胳膊刻意在收紧,他坐直身体,离背后的热源远了些,柔声道:“师姐,我很好,不用太担心我。” “你还在他那?” “……对。”姚眷努力调整了一个稀松平常的语气,“我们刚吃完晚饭。他说今天你们见面了,你很担心我,我想着应该给你去个电话。” 魏明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姚眷话语里暗含的疏远。 “这是他的意思?”她声音冷了些,“你呢?你怎么想?” 姚眷似乎在思索该怎么回答,魏明鸥没有立刻得到明确的表态,难以置信道:“你信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姐,抱歉。” “……” 两人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魏明鸥终于开口,带着几分自嘲:“我也该和你说声对不起。” “不是的,我一直……”姚眷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一直很感激你,真的。” “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才留在他这。” 他转头瞥了一眼徐来之,叹息般回答:“师姐,你也知道我和他之间比较复杂。我只是觉得,感情的事……真的很难说。” “什么意思?” 魏明鸥语气听上去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话,姚眷,你别忘了他都做过什么!你现在怎么敢和他谈感情,就不怕他再为了什么目的——” “他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对他来讲真的没什么价值,他没有必要的。”姚眷打断她。 徐来之气头上说的话仍扎在他脊梁上,现在拔出来利用倒是方便。 “而且师姐,我想过了。既然境况如此,与其躲躲藏藏自己蛮干几年十几年,倒不如赌一赌他的良心,乘一乘他的风。” “……” 半晌,魏明鸥轻叹一声:“你在与虎谋皮。” 姚眷笑笑:“我是个还阳的伥鬼,有什么好怕的。” “这次我不一定还救得了你。” “我明白。”姚眷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这么长时间以来,谢谢师姐关照了。” 想了想,他又补了句:“天气转寒,师姐别忘了添衣服,多保重。” 魏明鸥不置可否,撂下电话之后,到底还是传了条消息过来: -你也保重。 姚眷知道她对自己难免失望,闭了闭眼,徐来之借机给手机按了锁屏,远远扔在身后。 “你倒是关心她,怎么从来不关心我?” 徐来之整张脸埋在他背上,抱着他蹭了蹭。 “这么多年了还改不了记仇的臭毛病,男人床上的话都敢往心里去。” 话没说两句,姓徐的又跟犯了瘾一样,按在姚眷心口轻轻揉的手掌一路滑下去,手指勾着他的裤腰摩挲。 “要不再来一次,我重新说?”他抬起头,在姚眷耳后缓缓吐气。 姚眷刻意用肩胛骨抵着他,叫他滚。 徐来之知道不能把人惹得过分了,在身上人白净净的脖子上叼了一口:“姚二宝,三年了,也关心关心我吧。” 姚眷今天算是晕够了,不想再被这老狗挑战心脑血管功能。他转头冷冷瞥了徐来之一眼:“电话打完了,没有其他事的话就把我放开。” 徐来之这个人做事目的性很强,没达到满意是断不可能放弃的。以至于奔四了还跟青春期恶劣初中男生一样手贱,捉到虫子玩得半死还不算完,非要用针把虫扎得回光返照乱跳一通才罢休。 “我和崔惜文确实结婚了。”他说。 姚眷以为自己早有准备,可乍听到这么句话,心脏还是被人紧紧攥了一把。 红热的肉袋子被挤干血液又放开,变成皱巴巴烂苹果。 徐来之实在是很残忍的一个人,撒谎时不在乎他的真情,坦诚时不在乎他的自尊。 姚眷大力挣扎着站起来,站在徐来之面前居高临下冷眼看他。 “谁问了?”姚眷声音紧绷着,“有人在乎?” 愠怒的样子让姚眷更鲜活了些,看着他终于脱离了木讷冷淡的态度,徐来之面上毫无掩饰地透出一股高兴。 姚眷眼前又一阵发暗,他不能再待在这了,他再也受不了这人不择手段的找乐子方式,也担心自己没法继续维持体面,遂了他免费看戏的愿。 他扭头就往门口走,快出门时,徐来之忽然在背后叫住他。 “你说想要出去,在家里闷了这么久,确实该带你出去透透气。” 男人大喇喇向后撑在床边,似笑非笑看着姚眷停下脚步。 “等我下周忙完,带你出去。” 姚眷手指放在门把上静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落下两个字被夹在门缝里。 “随便。” 作者有话说: 恶劣啊没品又恶劣【流泪躺倒 32 姚眷以为这个“透气”的范围撑死是在别墅周边转转。 譬如让他到院子里去烧烧叶子、捡捡白果,顺便观望一下逃走的路线,他就很舒坦了。 未料到徐来之骗他回茯山还愿,说是做样子给盯梢的警察看,姚眷心神不宁的就听信了。结果打从进了机场这人就遮遮掩掩好像有什么事儿藏着,跟姚眷再三声明私人飞机流程就是和普通民航不一样,赶鸭子似的把人赶上了小飞机。 登机之后直接飞了四五个小时才停机补给,姚眷估摸着按这个时间来算,别说到茯山,就是到喜马拉雅山也不过如此啊。果然,下飞机转了一圈,他发现周围人说的根本不是中文。 天杀的,徐来之竟然一杆子把他支出了国! 舷窗透进来的阳光落在液晶电视上,屏幕前的两人却没有功夫欣赏正在热吻的男女主角。 机组空乘站在酒柜边上捂着嘴巴大惊失色,徐来之攥着身下人的腕子使劲儿往茶几上一撞,银质餐刀应声落地,被他一脚踢开。 “没事了,出去。” 门口的空乘慌忙点点头,推着后头两个同事往回走,顺手还按了关门的键。 徐来之牢牢制着姚眷,一边回手将他裤子抽绳扯了,绕着腕子捆住,一边烦躁自己不该心软把那副镯子扔在家里。 “你他妈的有病吧,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姚眷怒道。 挨骂并不妨碍徐来之利落地系好了扣,他翻身下去靠在沙发里缓了口气,思忖着好在当年碰见的是美术生,姚眷要是个搞体育的,现在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摆布得了。 “都说了,带你出门透透气。” “我不去了!” 姚眷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从东欧回到国内,为的就是在自己还能自如行动的时候亲手为那敏报仇。只要还在松津,不,只要还在国内,他就能继续筹划新的报复计划。 可如果徐来之完完全全地将他隔离开呢?! 这种感觉好像胸腔突然被豁开道口子,凉飕飕的风灌进来,心脏悬在百尺高空上,随时可能坠落到深渊中去。 耳鸣音像个很精准的信号,总在他焦躁到极点时响起来。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锐响中,他隐约听见徐来之开口。 “徐英锦的事,我会去办。” “你凭什么?”姚眷胸口激烈起伏了几下,从牙缝里磨出这么句话。 “凭我办得到。” 姚眷还想反驳,可拳头攥紧又松开,他沉默了。 “姚眷,你得想清楚自己对抗的是什么。沃海制药转民之前是什么产业,从我往上数三代,徐家根有多深树有多大你心里有数,怎么可能单靠一次侥幸就达成目的。” 徐来之在说正事的时候声音总是放得很沉,很威严的样子,让人不自觉跟着审慎。 “徐三是个庸才,担不起大事。徐四倒是有手腕,可惜本事都用在发疯使坏上头,也不成事。可你别忘了,他们上头还有徐英杰,老大惯会钻营站队,这些年平步青云,风发得意着呢,更别提依附沃海生存的枝枝蔓蔓。” “徐殷作孽太多,年前诊出肺癌活不长久,徐家正是要易主的时候。你非要现在生事,谁都饶不了你。” 这似乎是两人见面以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话,平流层阳光无遮无挡白得刺眼,像是能把人心里所有角落都照透。 徐来之看着姚眷脑后碎发上映出的毛糙光圈,眼神连自己都没察觉地柔和下来。 姚眷一抬头,就被这副层云远山似的目光拢住了。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结合重逢以来这人的种种行迹,姚眷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但他说不出口,只觉得荒唐。 徐来之并没有正面回答他。 姚眷在沙发上呆坐了片刻,被紧缚的双手泛红发紫。徐来之警告他不许再闹腾,亦真亦假地说这是租来的飞机,下一趟要去接德国大夫治病救人的,耽误不得,随即给他解了抽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