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住手!” 同时初雨同陆云起携剑一并攻上去! 程舞阳被迫撤回手,迎战三人合力。 她修习邪术,功法以邪魅出其不意为主,正面迎敌的经验大不如净秋等人,三人一时间竟然同她打成了均衡之势。 然而程舞阳将她引入此地,可不是要这样的结果。 趁着红色匹练逼退三人的空隙,她激活早已落在城中的大阵。 从这几个人踏入寉幽城开始,便已经踏入她的法阵中了,如今不过是将她们引入阵心,以保万无一失。 一道红色濛光由程舞阳开始,猛地辐散出去,瞬间笼罩了整座寉幽城。 下一刻,原本死寂的城市,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奇异的声响。 怪异的声音越来越近。 陆云起不经意抬头,顿时大惊“师姐!你快看那个,是我们在海上时遇到的……” 月色下,宛如小峰般的骨人一步一步向她们围拢过来,挂在身上的零碎骨骼在行走中发出一声声碰撞的响动,举目望去,这样的东西从四面八方而来,数之不尽。 净秋忽然想起来她曾经下山游历时,在凡人地界听过一件事,说的便是有一座城,活人会在夜里化作身躯高大的白骨。 当时她只是觉得是凡人的想象,如今才惊然想起来当初听到的名字便是寉幽城! 难道此城的人早就死光了! 净秋不禁悚然大惊,当机立断招呼几人“先离开此地!” 白归尘缓过来不少,捞起薛灵洗,几人就要退去。 初雨匆忙间看到地上的夏侯器,问道“这个人要怎么办?” 净秋略一迟疑,皱了皱眉“带上罢!” 昏暗的天空中忽然多出来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血色阵线,宛如倒扣的半圆将整座寉幽城笼罩在其中。 几人刚飞上高空,又只得被迫落下去。 程舞阳仍旧站在原处,仿佛知道不需要有什么动作,这几人也逃不出去。 白归尘望着她,浓墨般的眼底倏然浮出来一点阴沉沉的杀意。 魔道虽为仙门所不容,至少也是同仙门之人一样,在岁月中一点一点修行出来的。 而眼前的人是彻头彻尾的邪魔,她早已经不是人了,满城空寂,街肆败落,人,早已经被她杀光了罢。 这白骨累起的巨人,海底毛骨悚然的骨索,皆是一条条生命! 前尘练就的杀戮心境,此刻穿越七年时光,终于再次回到她体内。 白归尘从未像此刻这般,发自灵魂深处的想要一个人死! 她将薛灵洗交给身畔的陆云起,携剑,缓缓自屋顶飘落。 程舞阳微微掀开眼皮看去,神态蔑然“你要先来送死?” 白归尘不语,只是将长剑缓缓拔出,随着长剑出鞘,一道宛若龙吟的剑啸声浑然荡开。 沈听风说的对,剑!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 此刻,她要用剑护所有人周全! 太上大道真诀的金色印记在眉心一闪而过,同时,她眼底也亮起了一点奇特的金泽,手中宝剑啸吟,随着她一步踏出,金色的电光宛如细小的游龙,在剑峰周身裹挟穿行。 程舞阳不禁收起轻蔑的神色,开始重新审视她。 方才看起来就属她最弱,眨眼间,竟然换了这样一副威严冷峻的气势,原来她才是几人之中最棘手的。 赤龙兴奋的绕着白归尘手腕盘旋,她低语,“现在还不到你出手!” 腕上动静消失,赤红色的镯子安安静静。 程舞阳大感不妙,她受不了这样脱离掌控的存在,衣袍翻飞,一道赤色匹练逼面而来。 白归尘身形飘摇,右手长剑轻轻一挡,左手太上大道真诀已然亮起威严的金光,剑指轻轻一挥。 九天之上,宛如龙吟海啸,一道威严无匹的雷诀划破夜幕,轰然劈将下来。 程舞阳闪避的飞快,院中老树被雷诀波及,燃起熊熊大火。 地面上,赫然一个焦黑的大坑。 原本想要下去帮忙的几人,不约而同的意识到,师妹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况且师妹如今实力到底如何,不妨借此机会见识见识。 城中烟尘滚滚,巨大的骨人一路摧枯拉朽踩碎建筑,逐渐到了身边。 净秋无暇再去关注白归尘,她相信师妹定然是有把握的,留下初雨守护薛灵洗,她同陆云起转身去阻截那些犹如潮水来袭的骨人。 她们二人的身影很快淹没的烟尘里,初雨脱不开身,不由得心中焦急万分,她探了探薛灵洗脉息,出声唤她:“五师叔!” 没有动静。 密密麻麻们的巨大骨人占据整座城市,宛如蝗虫过境一般,所有建筑几乎无一幸存,烟尘腾起半空数十丈高。 初雨看不到净秋同陆云起二人,不知道她们如今是什么情况,更是恨不得立刻拔剑冲进去。 她迟疑了许久,最终将薛灵洗放在屋顶,拔出剑便要离去。 倏然,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袍。 初雨低首一看,顿时双眼亮起,惊喜道“五师叔!你醒了!” 这道陡然拔高的声音,也让院中的白归尘同程舞阳听得清清楚楚。 白归尘不由得松了口气。 反观程舞阳则忽然急切起来,抓住一个空挡便跃上了屋顶,手中诡异的光亮起,便朝着薛灵洗拍下。 初雨眼疾手快,一把拉过薛灵洗,同时一剑挑出去,将她逼退。 白归尘剑势快若白虹,迅速追上去,迫使程舞阳不得不离开屋顶。 “该死!” 程舞阳落回院中,眼神刻毒的盯着白归尘。 白归尘眸子微眯,忽而明白了些什么,唇角缓缓勾出个讥诮的弧度。 “原来,你是怕我五师叔醒过来看到这一切。” 她蔑然冷笑一声“可惜,来不及了。” 程舞阳被她嘲讽的语气激怒,心知薛灵洗发现这一切是早晚的事,眼下干脆杀了这个碍眼的女子! 猎猎红衣,在狂风中急速震动。 慑人的杀意无声弥漫开来。 薛灵洗刚醒过来,第一眼看到初雨,不禁下意识唤她“小鱼儿”。 初雨点头:“五师叔,是我!” 薛灵洗清醒了不少,眼神看向四周末日般的景象,忽地怔住。 “这是?” 初雨将她扶起来,以眼神示意她往下看。 “就是这个妖孽,她杀光了一城的人,还囚禁了师叔!” “程舞阳?” 初雨肃声道“就是她,在这百年间竟然将这座城屠成了一座空城。” “百年——” 薛灵洗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要记起什么,少倾,她茫然道“已经过去百年了么?” 初雨见她神色困惑,忽地有些明白了什么,沉声道“五师叔,距离你下山应劫已经过去百年了!” 薛灵洗猛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但见初雨神色认真,才惊然意识到她莫名其妙丢失了近百年时间。 良久,她神色蓦地一震,急声问初雨“你方才说什么,此城的百姓……” 初雨神色凝重,沉沉道“程舞阳修了吸食人修为的邪功,这城中的人早就被她杀光了!”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薛灵洗茫然道“可是我记得前几日才在街上走过……” 初雨说道“是那个妖孽在此地布下的法阵,先前所见俱是幻境,是我们身在阵中难以分辨真假。” 她轻叹“其实,这里早就是一座空城了。” 薛灵洗心神如遭雷击,喃喃道“怎么会如此,怎么会……” 她眼神朝下看去,程舞阳衣袂翻飞,身形犹如鬼魅,面上是大片妖异的纹路,整个人的气质邪诡非常。 她一生奉行仁心,修仁心剑道,却因仁种因,酿出此般恶果。 薛灵洗悲痛万分,盖因这所有的一切才是她的劫,万万人的性命,因她一念之仁尽数湮灭。 心如万般死灰。 她唤出仁心剑,朝天际投去深深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原来这劫是要破她的仁心之道。 若不种因,便无须食果,这因果乃因她而起,合该因她结束! 待她再睁开眼时,夏侯器心口保他不死的仙力,尽数回到了主人体内。 薛灵洗倒提长剑,神色冷肃,毫不犹豫,刺入了男人的胸膛。 死亡来临的最后一刻,夏侯器睁开眼望向她,眼底有着如释重负的解脱。 程舞阳同时失力倒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得瞪着眼看薛灵洗。 薛灵洗提剑由檐上轻轻落下来,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她,神色悲悯,说出来的话却让程舞阳几乎目眦欲裂! 她说“我要夏侯器活,是因为我想要你活着,如今我亲手杀了她,也是亲手杀了你。” 程舞阳亲眼看到她刺下那一剑,本该是高兴的,却听她说,她杀他,是为了杀自己…… 一命同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