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之前真的只是想要自己活着。 百年疯魔,不顾一切,到头来,她却活成了这般模样。 人心中的怨恨与妒忌啊,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随着程舞阳闭上眼,面上的纹路尽数消失,不过片刻,身躯骤然塌陷,只剩下一具白骨。 一道紫色怒雷毫无预兆劈将下来,薛灵洗仰头望去,神色淡然的举起长剑。 于是,那道雷电顺着她长剑指引,悍然劈在她身上。 仁心剑由剑尖开始,铮然断成好几截掉在地上。 无数细弱微毫的灵丝逐渐从薛灵洗身上升起,丝丝缕缕漫向四周。 白归尘大惊失色,飞快冲过去,以仙力替她稳固住这些即将消散天地的仙力。 修行之路漫漫无期,这所有的仙力俱是薛灵洗在日复一日中累积所得,顷刻间便化为乌有。 薛灵洗转头看向白归尘,眼神竟好似有一种看尽万物的旷达。 她抬手,轻轻将白归尘的手压下,语气中不见半分惋惜:“此乃我道中应渡的一劫。” 成名中域近千年的仁心剑薛灵洗,一朝仁心剑断,仁心道崩! 白归尘心中酸涩,却也明白这是五师叔薛灵洗自己的选择。 薛灵洗伸手摸上她眼角,温声道“无须伤情,不拘泥于一道,我的道才会更长。” 白归尘轻轻叹了口气。 薛灵洗缓缓走到程舞阳的白骨前,自散乱的衣袍中捡出一颗通身血红的琉璃珠。 白归尘奇怪道“这是何物?” 薛灵洗沉默了片刻,悠然一声轻叹:“血灵珠,她以人为饲,竟然将这颗珠子养成了这样大。” 看来程舞阳化魔,也是因为此物。 可惜她竟一直未曾发现。 血灵珠,吸食的不仅是人血,更是吸人生魂! 万年以前,仙道苍茫,邪法不计其数,后众多大能修者合力追捕,斩杀无数修习邪术的修者,才换来如今朗朗清清的仙洲。 这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血灵珠,竟然出现在一座凡人的城池中! 薛灵洗不禁深思,程舞阳乃一介凡人,甚至连寉幽城都没有出去过,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血灵珠! 骨人的动作并没有因为程舞阳的死而停止,空中,那些纵横交错的血色阵线依旧在阻挡诸人离开这座死城。 薛灵洗脑海中蓦地划过一抹灵光,顿时恍然大悟:“程舞阳不通阵道,定然是有人在暗中襄助她!” 话音才刚落下,有道黑影倏地从暗处窜出来,重重一掌拍在她胸口,夺过她手中血灵珠便消失了! 白归尘飞快接住她身子,人还未落地,便听薛灵洗急道:“莫要管我,快去追血灵珠!” 果然被她猜中了,有人借程舞阳的身体在修炼这颗血灵珠。 虽然不知道这颗珠子能被用来做什么,但是为了修炼它不惜杀死了满城的人,绝非是件好事。 初雨闻声,足下一点跃空追去。 白归尘看着薛灵洗虚弱的模样,迟疑了片刻决定留下来,边将仙力送入薛灵洗体内,边道“若是调虎离山之计,五师叔如今仙力散尽,定然是难以招架的,我留下保护师叔。” 薛灵洗像是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师侄同记忆里的有些不同,她神色带有几分茫然和欣慰。 “白玦儿,你同以前很不一样了。” 白归尘被她亲昵的称呼叫的一愣,片刻,笑着问她“有什么不一样?” 薛灵洗垂眸思忖片刻,仰头看她,眸中光泽温柔,还带有一点长辈的宠溺“比以前更强了。” 其实她同白玦算不得熟悉,她修仁心剑道,惯常在仙洲大地行走,回宗门也几乎很少能见到这位师侄,即便见到了,也只是一声短暂的问候,不冷不热。 严格来说,这位师侄同宗门中的人几乎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关系。 没想到百年之后再见,这个师侄的性情竟然鲜活起来了。 白归尘笑了下,试探着问她:“那五师叔是喜欢以往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或许是薛灵洗性子仁善的缘故,她忽然就有些放纵起来,私心想知道她们喜欢的,到底是这个灵魂,还是这具躯体。 薛灵洗不疑有他,还真的仔细想了想。 “若是同以往相比,还是现在的你更好一些。” 白归尘一下笑起来,在薛灵洗略显诧异的眼神里,揽着她一跃而起。 “五师叔!我们回家!” 她手中长剑遥遥斩下,一道金色剑意如长虹击天,悍然割裂半空中的赤色阵线。 就在阵破的一刹那,有道卓然的身影飞到近前。 白归尘双眼陡然一亮“四师叔!” 沈听风目光自她身上看去,神色略微一松,然后落在薛灵洗身上,微微一笑。 “许久不见,五师妹!” 薛灵洗回以一笑。 “四师姐!” 近乎千年同门之谊,再相见,根本无须太多言语。 初雨从远处飞过来,同沈听风行了个礼,望向薛灵洗,语气自责“弟子无能,没有追到那人。” 薛灵洗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一息“无妨。” 沈听风看了眼城中的景象,手中银光一闪。 下一刻,一面大若穹盖的剑阵倒扣在天际,千万柄庄严肃穆的蓝色剑意从其中疾射而出,流星坠落一般纷纷击在骨人身上。 二重剑域:名曰天! 陆云起仰头一看,飞快地提醒净秋“师姐!是四师叔的剑阵!四师叔来了!” 净秋压力骤减,微微松了口气。 二人同时从溃塌的骨人残骸中飞出来,落在白归尘身畔,对沈听风躬身一礼。 “拜见四师叔!” 沈听风颔了颔首,“你们先到一旁,此处交由我!” 几人退到沈听风身后。 万剑剑意齐发,残余的骨人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冷蓝的光芒同烟尘混杂,宛如风暴中不时闪烁的雷电,悍然恢弘到惊心动魄。 白归尘露出无比惊叹的神情,看来前尘清澂峰一战,沈听风还是留手了! - 满月楼中,隐夔看了看身前狼狈的几个修者,确认一般再次问道“当日同你们一起登上海船的当真是于不期?” 这几人正是失联在云中城附近的李云渚、柳青岁等人。 当日隐夔查到目前在她满月楼中的于不期身份并未有异常,便怀疑同她们一起出海的那位是个冒牌货,旋即派了人手前去无海探寻,没多久便在一座小孤岛上找到了她们几人。 彼时她们都受了伤,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海底那只诡异的骨索追上了她们,一番交战之后只得就近寻了孤岛落脚,这才同白归尘等人失去了联系。 李云渚迟疑了片刻,点了下头。 隐夔顿时心中一沉,她向楼中一张酒桌指去“那你们可认识他?” 一名其貌不扬的男修闷闷地喝着酒。 “不认识!”柳青岁摇了摇头。 看来于不期入万山楼便被人抢了不是个巧合,而是有人为了假冒他的身份刻意为之。 隐夔凝重道“这位才是真正的于不期,至于在海船上袭击你们并且失踪的那位,是个假货。” 她此刻十分头疼,才在沈听风面前说过,上清宗的弟子们到了万山楼她会好好照拂,结果转眼就发现,是自己亲手把她们几个弟子送到了危险里去,不知道沈听风回来后会怎样找她算账。 偏生,她根本打不过那人! 如今,希望那几个上清宗的弟子无虞罢! 眼见这几个人也是一无所知,隐夔让人带她们回去休息。 万山楼来过何人,她若是想知道几乎是轻而易举,可是竟然找不到那位假货于不期的半点消息,可见这人是蓄谋已久,从一开始便刻意隐匿行迹来的。 那座海上云中城虽然距离万山楼不算太远,可那是一座凡人城市,她便也从未在意过,愿意将海船借给李云渚等人,也是因为近些年总是有传言,说是有海船在其附近失踪,她才想要一探究竟。 如今海船失踪的原因找到了,是那只潜伏在海底的骨索怪物所为,可是她却更疑惑了。 云中城在其中到底扮演的什么样的角色? 略一思索,她便要去增派人手去云中城彻底查清楚。 一抬头,倏地愣住了。 沈听风同白归尘等人缓缓走入满月楼。 隐夔默默数了下人数。 嗯!一个不少。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笑着迎上去。 “我方才得知那日海船上有异样,这才要去找你们,你们便回来了。” 她余光自白归尘几人身上一扫,见她们衣衫虽带了些风尘,人倒是完完整整的,总算能彻底放心了,笑容深了几分,又道“此处人多吵杂,上七重楼再说罢。” 沈听风也不同她客气,熟门熟路的拾阶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