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一扭头,目光落在陆烬寒脸上的瞬间—— 女孩的笑容像被人一把掐断了。 她猛地拽住弟弟的袖子,扭头就跑。 动作快得像见了鬼。 萧驰两步就追了上去,弯腰一把攥住女孩的后领。 "跑什么?" 女孩被他拽住,整个人缩了一下,脖子一梗,像只被拎起来的小猫。 她扭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陆烬寒的方向,又猛地转回来,下巴埋进领口里,两只小腿在打颤。 萧驰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两颗松子糖,递到女孩面前。 "为什么跑?" 女孩犹豫了一瞬。 看了看糖,又偷偷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披着深色披风的人。 终于开口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别人说……不能跟他太近,会死的。"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像是要把这个罪名钉实了:"他是克星。" 萧驰没有立刻接话。 他偏过头,隔着雪幕看了一眼陆烬寒——那人站在原地,披风裹得严实,帽檐遮了大半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像这些话跟他没有关系似的。 萧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女孩脸上。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不是克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笃定,"别人乱说的。" 他把糖往前递了递,女孩犹豫了一下,接了。 萧驰又说:"他是我的福星。" 女孩捏着糖的手一顿,抬头看他。 萧驰蹲在那里,雪落了他一肩一顶,他也不拍,就这么仰着脸看着陆烬寒:"我跟他在一起,就找到了幸福。" 远处,披风下那只垂着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女孩眨了眨眼:"什么是找到幸福?" 萧驰想了想。 "就是……就是以前心里漏风,现在不漏了。"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好像也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来。 女孩看着他,眼睛还眨着,像是在费力理解。 旁边的弟弟已经凑过来,嘴里含着一颗糖了,腮帮子鼓鼓的,完全不关心大人们在说什么。 女孩又看了萧驰一眼,又偷偷瞥了一下远处那个披着深色披风的人。 "那他真的不是克星吗?"她攥着糖,声音还是细细的,"叔叔你真的不会死?" 萧驰蹲下来,两肘撑在膝上,微微前倾,平视着她。 "我也会死。"他说,声音平得很,"但绝不是因为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 女孩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那里头找什么。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害怕,也没找到撒谎。 攥着糖的手指松了松,慢慢把糖塞进嘴里。 甜味化开的时候,她好像也跟着松了口气。 含了一会儿,她含糊地说:“那……那好吧。” 萧驰看出她的心思,笑了一下:“去玩吧。” 女孩点了下头,牵起弟弟的手跑开了。 两人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跑过的脚印上,很快就填满了。 萧驰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雪,转身走回陆烬寒身边。 他伸手把人环进怀里,额头贴上去,抵着他的额头。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化了又落,落了又化。 他凑过去碰了一下他的唇。很轻,像刚才那句话落进雪里的重量。 萧驰的嘴唇并没退开,贴着。 陆烬寒倏地睁大了眼,声音从唇角溢出来,又低又急:"街上呢。" 萧驰听了这句,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退开半步,左手一抖,把披风撑开,兜头罩住了两个人。 深色的布料从他们头顶垂下来,把雪和灯笼光一并挡在了外面。 披风底下又暗又窄,两个人的呼吸被闷在那一小片里,撞在一起又弹回来,烫得发潮。 "你做——"陆烬寒刚开口,嘴唇就被堵住了。 萧驰的吻落下来,舌头顶开他的齿关,往里送。 披风底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体温,和唇舌纠缠时发出的那点细微水声。 陆烬寒的手抵在他胸口。 萧驰的左手还攥着披风边缘,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右手扣住了他的后脑,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陆烬寒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街上。这是在街上。 虽然夜深了人稀了,虽然披风挡着,可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绷了一下,牙关不由自主地咬紧了。 萧驰的舌尖抵上来,撬开,缠住了他的c尖。 吻了许久,缠得又s又长,陆烬寒的呼吸乱了,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从推拒变成了攥,揪着他的衣襟。 萧驰含着他的下唇吮了一下,才退开,两人在披风底下那一点昏暗里喘着气。 陆烬寒耳廓红透了:"……你疯了。"说出的话是凶的,但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萧驰没说话,把披风从他头顶掀下来,叠了两叠重新搭回臂弯里。 雪又落在两个人之间,像是刚才那一小段黑暗根本没发生过。 "走吧。"萧驰伸手把陆烬寒的手指攥进自己掌心里,拉着人转过身,沿着长街往前走。 陆烬寒被他拽了一步,靴底在雪地上擦出半声轻响,然后跟上了他的步子。 走了一段,陆烬寒忽然开口:"以后不许在外面……" "不许在外面干嘛?"萧驰偏头看他,明知故问。 陆烬寒把头低过去,声音闷在领口里:"……不许在外面吻我。" 萧驰没接话。陆烬寒等了两息,以为他听进去了,结果身边的人忽然凑过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压低了声音说:"我时时刻刻都想吻你。" 陆烬寒的耳根刚消下去又烧了起来,伸手推了他一把。 萧驰故意被他推得往旁边歪了半步,笑着站稳。 "你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萧驰重新靠过来,手指在他掌心里扣紧了一点。 "想你啊。" 陆烬寒没再说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身后的雪落得密了,脚印正被一点一点填平。 老天开始眷顾我了 回到梧桐巷的时候,门槛前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萧驰推门进去,朝里头喊了一声:"烧热水送到屋里去。" "是。"有人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萧驰转过头,对陆烬寒说:"今晚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泡暖和一点,别难受了。" 陆烬寒嗯了一声。 不多时,下人提着热水桶进来,倒进屏风后的浴桶里,又兑了凉水,探过水温才躬身退下。 萧驰把陆烬寒拉到屏风边,伸手试了试桶沿的温度,低声说:"差不多了,进去吧。" 陆烬寒点点头,解开衣带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肩膀,他不由自主地喟叹一声。 萧驰在屏风外坐下,听着里头轻微的水声,没再开口。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水声渐歇,窸窸窣窣的擦拭声过后。 陆烬寒换了中衣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抬眼望见暖阁里亮着灯,便径直走过去。 萧驰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放下杯子:"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现在不会了。"陆烬寒打断了萧驰的话,在他旁边坐下来,语气平静。 那些话落在他耳朵里,像雪落进烧过的灰烬里,悄无声息地灭了。 萧驰听懂了——以前他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所以默认了自己是"克星"这个身份。 如今,这些话就再也伤不到他了。 萧驰没再说这个。 他把杯子搁了,目光扫过窗台上新漆的框、廊下换过的几块青砖、门边多出来的一盆炭。 "你府里不仅添了人,还修过了?" "嗯。"陆烬寒靠进椅背里,声音里带着泡过热水之后的倦懒。 "以前府里只留了一个厨娘,在后院。连煎药都是暗七他们干的。后来有了陈伯。" 他声音又轻了下去,"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他,他就先出现了。" 萧驰知道他在说谁,没接话,只是把炭盆往他那边踢了踢。 他看着萧驰把那盆炭踢过来,暖意扑在小腿上。 便抬眼看了萧驰一眼,又垂下去,继续说。:"就像老天忽然转了性,开始眷顾我了。" 他声音里那点倦懒往下沉了沉,"虽然还没想好该怎么认他——但我总能把府里先经营好。等他踏进来的时候,不至于觉得我糟践了这个地方。" 两人没再说话。 陆烬寒没有问他回不回去。 萧驰也没有说要走。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雪还在落,在窗外积了薄薄一层白。 萧驰往陆烬寒那边挪了挪,肩膀挨上他的肩膀,手里把玩着他刚洗好的头发,没有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