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还有呢,我昨天晚上,已经有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没有后人。将来这个孩子大了,我会告诉他,他的父亲是村里的恩人,是个很了不起的少年。”
我睁大了眼睛。
“什么……”
“去吧,我的大人。”
她把最后一点水从我脸颊上擦掉,满意地看了看,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渲染成了金色,她的表情无比安宁,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像是庙里那些慈眉善目的菩萨。
“村子里所有人都在等着。”
我站起来,腿微微发软,不是没睡醒,是昨夜真的是被榨干了。
我不知道自己射了多少次,只知道现在呼吸重一点,都会牵动小腹深处隐隐的酸疼。
可我没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柴房外面,天很蓝,秋日的阳光很亮,落在那条石板道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村子里的钟声响了起来。
那是祭典开始的声音。
钟声很沉很闷,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一波一波漫过村子,漫过树林,漫过整座山。
我跟着美惠子走出柴房,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往山腰的神社走。
男人们换上了祭典时才会穿的深蓝色染织外衣,女人们穿着浅色和服,头发上簪着花。
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地闹,互相追逐着往神社跑,偶尔有大人制止,告诉他们这是庄严的仪式,于是孩子们安静一会儿,又开始小声嘀咕,偷偷笑着打闹。
没有人看我。
准确地说,没有人正眼看我。
他们都在笑,都在互相寒暄,都在讨论今年的收成,都在猜测哪个摊位卖的年糕最软,都在等着看巫女大人的神乐舞。
只有偶尔,某位大婶的余光从我身上扫过,脸色会瞬间僵一下,然后马上转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里的孩子身上。
也有人在我擦肩而过时悄悄抓住衣角,嘴里快速而含混地念一句“谢谢”,然后就松开,整个人淹没在人群里,再也认不出来是哪一张脸。
我倒并不觉得难受。
这本来就是我选择的路。
人群在山道上一级一级往上涌,我也被裹挟着往上去。
石板台阶被磨得光滑,两面是深幽的杉树林,和六岁那年第一次来送稻谷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一次,我拖着一个比我还大的竹筐,气喘吁吁,小腿打颤,可心里满是新奇劲。
而这一次,心里只剩下一种微妙的平静。
山腰到了。
神社前面的空地上已经乌泱泱聚满了人。
在人群尽头,那座我偷偷看了八年的神社,静静地立在遍布青苔的石板尽头。
我的目光越过那几个石灯笼,越过那条长廊,想要找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不在那里。
祭典现场的布置比往年都要隆重。
空地上搭了一个四方的高台,高台四角竖起粗竹竿,上面的白色布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面上铺着白布,布中间放着一张低矮的朱漆供案,案上摆着米、盐、清酒、御神酒,还有一束稻穗。
稻穗是今年新收的,颗粒饱满,金黄灿烂,被红线系成一把,立在供案正中央。
村民们挤在我周围,把我往前推。
越往前走,人越多,他们脸色虔诚,目光全落在高台后方那座深红色的神殿上。
没有人出声,连孩子都停止了嬉闹。
空气里只有风吹幡布的猎猎声,以及远远的、从殿内深处传出来的太鼓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口上。
高台之后,神殿的门被从内打开了。
人群发出一阵低沉的感叹声,然后齐齐跪下。
老人、孩子、女人、壮汉,全低下了头,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只有我站在高台前方,膝盖却还没能弯下去,就看见了。
她从殿内走了出来。
神代巫女。
她还是那一身雪白的巫女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