襦袢白得耀眼,绯袴红得深沉,腰带却是深紫色的,在日光下流转出一层幽光。
一头深紫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披散在身后,发尾轻柔地随风飘动,几缕碎发贴在她白皙的额角边。
那两根红色尖角,在日光下透出淡红色的光泽,像两片燃烧着轻微火焰的玉髓。
她的脸,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白皙,精致,温柔。
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弯起,目光从高台之上越过跪了一地的人,落在我身上。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她也在看我。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很浅,却带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玩味,或者说,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的什么东西的表情。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我穿着白袍的身上。
她抬起脚,踏上高台的阶梯,每踩一步,白足袋都在木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在高台上站定,看了一眼跪满一地的村民,然后将手中的御币高高举起。
御币上的白色纸垂在风中哗啦啦地响。
她闭上了眼睛,扬起头,那对尖角直指天际。
然后她开始跳神乐舞。
那是极其缓慢、极其庄重的舞蹈。
她抬起右手,折扇在指尖颤开,像白鹤展翅。
她的左腿向后轻点,身体微微前倾,宽大的绯袴在风中旋开,像一朵盛开的绯红色花朵。
她缓缓转身,长发扫过空气,带起细微的风声。
她赤足踏在木板上,足尖轻点,再落下,足弓弯出优美的弧度,那些脚趾白皙透明,指甲盖修剪得十分圆润整洁。
每一步都精准得无可挑剔,每一个手势都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意味。
她的身体从腰处弯折,绯袴紧贴大腿,勾勒出肉感的轮廓,而后她直起身来,整个身体绷直如弓弦,胸前饱满的布料顶出两个硕大的弧度,随呼吸缓缓起伏。
她的眼睛始终闭着,表情无比虔诚,嘴唇轻轻翕动,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古语祝词。
所有村民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整个神社前的空地上只有风声、铃声和巫女赤足踩在木板上的细微摩擦声。
她手中的铃响了,叮铃叮铃,清脆悠远,像把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引到了人间。
我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她跳了很久,久到太阳已经从东方移到了头顶,久到跪在地上的一些老人开始微微发抖,却没有一个人动弹。
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角根流下,在下颌聚集,滴落在木板上。
她的呼吸变得微急,胸口的起伏幅度大了些,但她的舞蹈没有一丝走形,那股庄严神圣的气势反倒因为她出汗而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活祭”这个词。
除了我。
“咚。”
最后一个鼓点落下,她的舞步停了。
巫女跪在高台正中央,对着供奉的稻穗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抬起头,看向台下的村民。
村民们终于抬起了头,但没有人敢正眼看她。
年长些的甚至不敢让视线高过她的脚踝。
“神、明、应。”
巫女的声音清亮悠远,不是嘶吼,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好像她就在你耳边说话一样。
“愿、五谷丰登。”
村民齐齐低下头。
“愿、六畜兴旺。”
再低。
“愿、子孙满堂。”
他们几乎把额头贴到了泥土里。巫女在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献祭。”
她轻声说。
两个身穿白袍的少女从侧面走了出来,脚步轻盈,脸却看不清楚,好像蒙着一层薄纱。
她们一左一右架着我的手臂,把我从人群中带出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在我身后低声哭泣,也有孩子用清脆的童音问“那个哥哥要去哪”,然后很快被大人的手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