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也去?”
“一家人,他要见一见。”他说,“你就跟嫂子说,文旅那边的饭局。”
“明白。”
门禁“嘀”了一声,他走了。
护照。
我们家的护照、结婚证、麦迪的出生证明、房租合同,所有带公章的纸,都归艾希莉管。她装在一个文件袋里,藏在哪儿,我不知道。十二年,每回去出入境,都是她从哪儿拿出来,办完了又放回哪儿去。
我得在六点前回家拿上,再打车去玉林。
两点五十,我给她打电话。
没人接。
她在上课。上课的时候她手机调静音,放在包里。
两点五十五,我又打了一个。没人接。
我发了一条微信:“护照放哪儿了?晚上有饭局要用,急。”
没回。
三点十分,我打了第三个。
响了五声,通了。
“老公?”
她的声音在喘。很近,就贴着话筒,一口一口地喘,喘得很急,像刚跑完一段楼梯。
背景里有音乐。叮叮咚咚的,带流水声。
“你在上课?”
“嗯……在……在上课……”
“护照在哪儿?”
“护照?”她的声音往上一飘,又落下来,“在……衣柜……”
那边有一个声音。很轻,很闷,“啪”,像一只手拍在一块湿的东西上。然后又一下。很慢,很稳,隔一会儿一下,跟秒针似的。
“衣柜哪儿?”
“第二个……抽屉……”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发抖,“底下……压着……我的……毛衣……”
又一下。她“嗯”了一声,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挤了一半,憋回去了。
“你怎么了?”
“我……在做……鸽子式……”她说,“拉……拉伸……很……很难……”
那边有人低声说了两个字,中文,男人的声音,很近,就在她旁边:
“fangsong。”
学员。她在给学员上课,学员在做动作,学员跟她说话。
“晚上什么饭局?”她问。
“文旅的。七点,玉林。肖恩也去,他让咱俩都去,带护照。”
那边静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没了秒针的样子,乱了,快了,“啪啪啪啪”,一连串,像有人在拍一块湿毛巾。
她叫了一声。
很短。她马上把它掐断了,掐成了一声笑,笑得发抖:“哎哟……腿……腿抽筋了……”
“你没事吧?”
“没……没事……”她喘着,“老公……我先……挂了……啊……”
电话断了。
我拿着手机,在工位上坐着。阿杰在旁边剪片子,耳机里漏出来一点“美国老汉儿”的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