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野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起码不用付刑事责任了。 但转眼又紧张起来:“他有没有成家?” 杜瑞:“?没有。” “有固定伴侣?” “也没有。” “有喜欢的或者被喜欢的oga?” 杜瑞被他一连串问得失笑,“甄少爷怎么在意起这个来了?” 甄野谨慎地说:“我怕他的oga冲出来杀我。” 杜瑞:“……” “不至于,不至于。”杜瑞忍不住笑,“这边已经咨询过医生了,您是兔族血统,多一个气味腺体。标记也只是临时标记,至多一周就会恢复正常,没那么严重的。” 甄野思索:“但你说他在发狂。救了我却被我反咬一口,他确实应该生气。” 杜瑞一怔,恍然道:“是我表达有误,我家主人不是那种发狂。” 甄野不明白,“是哪种?” 杜瑞意味深长,侧身扭开了通向主卧的连廊门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甄少爷,您的问题我不好回答。不过您方便的话,可以自己去问。” · 甄野走进连廊,微凉的轻风掀起额前碎发。他转过眼,发现这是个露天观景走廊。 眼前是万丈大山,雨已经停了,山颠云雾缭绕。 偶尔有风吹散了浮云,露出一枚圆洞,阳光就从那云洞里斜射进来,金光灿烂的一束,美不胜收。 甄野被风一吹,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睡衣和拖鞋。 正冷得打算回头,徐阿姨提着外套过来,一下子披到他肩膀上。 暖了。 连充电器也一并笑着塞给他。 甄野低头瞧了瞧,那并不是他的冲锋衣。虽然模样款式都像,但胸前明晃晃的化石鸟商标,他还是认得的。 何君华爱穿这牌子,衣柜里有好几件,听说很贵,很保暖。 甄野身上这件不知道是谁的,居然码数挺合。 徐阿姨笑着说:“还是容先生眼睛毒,报的尺码穿在甄少爷身上刚刚好。” 甄野怔楞,手顺势往下一摸。 吊牌还在。 竟像是专门给他的新东西。 他反应了几秒,意识到这位“容先生”,应该就是他不小心标记的那个。 无功不受禄,为什么会平白对他好? 甄野怀着疑问,穿过走廊进入小厅,里面却不见一人。屋里暖气很足,为了透气,落地窗的一隅开着,薄薄的白色纱帘随着外面的山风轻轻卷起,让早晨斜照过来的阳光,投在墙上闪耀波动。 或许是天气良好,甄野顺着环境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他视线转向小厅的一角,发现应该是主卧的房间,门紧紧闭着。 徐阿姨去取早餐。甄野靠近门边,试探地敲了敲门:“您好?” 房间里,厚窗帘捂得一丝不透,将外面的光线完全挡住,空气里弥漫着超浓度的信息素。 忽然,黑暗深处,一双绯红瞳眸毫无预兆地睁开,阴冷的气息向四面八方逸散开。 紧接着,一阵湿漉而粘腻的蠕动声窸窸窣窣地响起。无数纤细的,黑色的肢体从床底的阴影里爬出,转瞬间便爬满整个地板。 如果有人走进房间,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地上的肢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生物肌腱的质感,像极了剥掉人皮的肌肉纤维,又像某种树皮。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条肢体上面还附着密集的触凸。 这些触凸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吸附在光滑的地板上,规律性地一收,一缩,推动着庞大的本体向前滑动。 它无声地滑到门前。 两根异常细长的触须,从墙根向上蜿蜒攀附。为了更加轻巧地向上爬,每个黏湿的触凸末端,都弹出了钩爪,深深钉进墙皮里。 固定,牵引,向上。 最后,这恐怖巨蛛似的东西,把大半肢体都紧贴门上,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容先生?您在吗?” 听到那道声音,它似乎一激灵,肢干上唰得竖起零零落落的叶片,蝴蝶颤翅那样,沙沙地拍抖起来。 这沙沙声起初杂乱无章,但很快调试,鬼魅地模拟出一道人声。 “你,好。” 甄野凑近,觉得那嗓音听着很破碎,像是跟自己的舌头不熟一样。 他没多想,深吸着一口气,说道:“容先生,很抱歉造成这种局面。您看您想怎解决,要不您出来,我们商量一下?” “不,不,……不行。” “为什么?” “……我,有一些些些,缺陷……不,方便。” 声音断断续续,听多了,仿佛磁带卡顿。 甄野觉得,一定是自己的临时标记,给对方带来的影响。 信息素本质是性激素。即便oga的信息素没有alpha那么霸道,也会激发被标记者强烈的渴望。 所以现在这位容先生,应该是在用理智和急遽上升的激素水平互搏。 可怜的家伙。 如果换成普通alpha,肯定早就扑过来找甄野要“补偿”了。 但容先生好像很克制,宁愿自己艰难忍受,也不愿意冒犯他。 甄野觉得应该给予一些安抚,提议道:“我应该为您的状态负责的。要不我抱您一会,给您提供点信息素?” “不,不,不不!……绝对,不行。”贴在门上的触肢正扭曲起伏,从狭小门缝里透过来的些微空气,狠狠搜刮oga的淡淡气息。 失真的声音,拒绝得很激烈。 甄野还从没见过这样……这样守身如玉的alpha。 难得碰到个遵守a德的。 他还真挺会挑人咬。 然而甄野出神片刻,没注意到窗外天光一暗,一根藤条正不能自制地伸展着,从窗框缓慢爬进来。 有什么东西,在以人类听力捕捉不到的频率,嘶嘶低语着,不够……完全不够……给我更多…… 更多…… 藤条细长,柔韧,在空中缓缓抬起前端,如同一条锁定猎物的蛇,冲着甄野细腻的后颈,猛得弹射出去。 前端唰得张开一口细密恐怖的牙。 “——甄少爷,来吃早饭吧。” 它嗖得缩回去。 甄野回过头,看到徐阿姨正推着餐车进来,淡淡应了声“好”。 打开餐盘,水晶虾饺,蒸排骨,凤凰流沙包,再配上一碗香芋石螺粥,清淡鲜美有营养。 显然是被人吩咐过甄野昨天发烧,按照病人的口味,精心安排过的。 甄野确实饿了,坐下拿起筷子。 只是这顿饭期间,他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等他回过头,那感觉又消失了。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唯独六角花几上一颗绿植,看着很是疏冷扭曲。 甄野瞧了两眼,下意识觉得这植物有点怪,但一时半会又说不清怪在哪里。只能暂且不管,继续吃饭。 “还,合,口味吗?” 那道声音忽然问。 甄野自然答好,接着又找回话题:“容先生,是不打算朝我追究了吗?” “是。” “可是口说无凭,”甄野拿了个流沙包,咬在嘴里,找了找纸笔,模模糊糊地说,“要不您给我立个字据?” “可,以。” 他还挺好说话的。 甄野走到门前,把纸笔塞进窄窄的门缝,开始得寸进尺,“那麻烦您把承诺的有效期标久一点。写上,从今日起到两年后,您都不会追究我标记您的法律责任。” “为什么,是,两年?” 甄野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他嫁人的事,很快就会传出去,“我签了婚前协议,两年后才能离婚。您要是提前来找我,我可能就拿不到离的尾款了。” “多少,钱?” 甄野蹙起眉头,睫毛微微地垂下:“一百万。” “才,一百万?”对方情绪激动起来,声音跟着愈加破碎阴寒,甚至在空间里引发重叠的回响,“一百万就能能能买到你的两两两年时光吗?” “当然没那么便宜。”甄野脸上没什么情绪。他啃着流沙包,后脊顺着墙滑下,挨着门坐到地上,“总共是三百万。” “我可以给你更多多多多多——” 他说了好多个多。 甄野忽得笑了,也不觉得他这样说话烦,反而很有耐心地听着,回答他,“你肯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认,真。”从门缝里,它的主体隐约窥见到oga的身影。 青年倚坐在墙根上,室内温暖的光线撒下,衬得他侧脸肌肤雪白,几近透明。 这孩子需要的远远不止一顿早饭,他需要很多饭,很多细心的照料。 “这位先生,打住打住,”甄野赶紧指出,“你只是被我信息素里的催产素控制了,才会一直跟我示好,表达喜欢,这个我很了解的。” 他说:“我是不会趁乱占你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