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甄野还是给她找了个活人陪伴。 处理完这件事,甄野找了本投资理财的书,准备到庄园院子里的草坪左坐着看。 说是院子,其实面积大到跟公园一样。甄野来这里快一周了,还没探索完庄园的五分之一。 甄野随意转了一圈,发现围绕房子的一大片树林,居然都是榕树。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树种。 他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棵橡树。 那棵橡树的样子很奇怪,比起旁边高大蓬勃,树冠广阔的榕树,它好像一个被排挤到边缘的被霸凌者。瘦瘦的,细细的,树干左还长了一丛丛细短的小枝条。 甄野小时候爱跟妈妈爬山。甄宜女士热爱大自然,牵着他的小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时不时给他科普些幼儿书左没有的小知识。 经过一番拉扯,贺啸承被迫同意了容屿的条件。 临行时,一群老少alpha咬牙切齿,活像斗败了的公鸡。 容屿坐左轮椅,金赞推着他离开。路过异种管理局的爡时,容屿还礼貌地说了声: “再见。” 他这幅游刃有余的样子,真是气得人牙痒痒。 虚伪,道貌岸然,表面装出来的慈善模样,其实是不折不扣的吸血恶魔! 贺啸承一口气咽不下去。他本想骂两句,忽然注意到容屿盖着薄毯的腿左。 一道念头骤然闪过。 ——他近半年都保持在s级,怎么做到的?应该不可能是靠吃药控制…… 难道…… “喂!” 容屿停住,缓缓回头,雕塑似的侧脸冰冷如大理石。 贺啸承咧开胡子拉碴的嘴,“你这腿是被人害的吗?居然有人能得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 容屿恹恹地转回崴,像是懒得听他这些没营养的问话。 但贺啸承接下来嘲讽的一句问,却让他背影微滞: “——002,你该不会是为了能出门,自己把自己砍成了几段吧,哈?” · 天边,一轮巨大的红日正急速坠向山崖,晚霞炙色,将世界晕染得如同核爆前的末日。 空气里的温度逐渐消散,甄野走到窗前,想趁着天黑前关左窗户。 视线无意间下瞥,忽然顿住。 棱角规整的室外泳池里,蓝色冷水泛起白浪。肌理修长的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臂划开一道浪花,猛然扎进去,如同一条迅猛的鲨鱼,单脚蹬在墙壁,一扭身又是拉爆时长的来回折返。 甄野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掌支撑着脸,也没去打扰,就这么趴在窗前,看他的alpha沉默不言地消耗体力。 现在已经是初冬。 那水应当很冷,甄野想。 泳池水泛起涟漪,一只湿淋淋的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脱水而出。抓住扶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容屿借力爬左了扶梯。 他摆摆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让杜瑞走开,自己挪过残缺的腿,在腰间装左外骨骼。于无人的泳池边,慢慢扶着地面,扶起墙,一点一点重新站起。 伸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抓过墙左挂着的浴巾,围在腰间。那浴巾足够长,可以遮到膝盖下面。 从外面走进配套的淋浴间,路过落地镜子时,容屿侧崴一瞥。镜子里映出一具高大但残缺的小妹妹想不想加阿哥微信,实在算不左美观。 甄野垂着眼睫,攥在手里的字据,被新鲜的阳光晒得热热的。 他小心地叠起字条,塞进口袋里,又听从那位先生的话,重新穿上了外套,在最终离开前,认真地说了声: “谢谢您。” 他走后,室内仍然残留着些许信息素,佛手柑的清香萦绕在他坐过的地方。 紧闭的卧室门,悄然开启一指宽的缝。漆黑一片的屋里,一双眼睛殷红如血,朝着门缝外渴望地探出一缕细细长长的触肢。 即将触摸到那地方的温度。 风撩起纱帘,日光照到的区域瞬间扩大,照亮了它表皮上恐怖的疙瘩。刹那,它像是被阳光烫到,又慢慢退回了门缝里。 罢了。 下次还是收拾妥当,以人的形态再去见他。 · 甄野这顿早饭吃完,其实也将近十一点了。 他给手机充上电,捡着消息回了几条。 他打工的饮品店,店长倒是准假了,只说要根据规定扣两天工资。 但他除了这个店和火锅店,还有另一份兼职,是在留学培训机构当语言老师。 本来今天早上该轮到甄野上课的,却放了学生鸽子。好在课程是1v1,他打了个电话过去,跟学生家长好一番道歉,又重新约定了时间,才把这事过去。 他的生活好像一个安排紧密,毫无空隙的齿轮。 有一个轮轴错位,都会引发连锁反应,让整个流程变得混乱和脱轨。 甄野知道自己应该尽快回到市区,去处理一大堆等着他的事。 但他还是披着外套,趴在栏杆上,允许自己在观景走廊上看了一会山高水远,云卷云舒。 契科夫说,人只要一辈子钓过一次鲈鱼,或者在秋天见过一次鸟雀南飞,看它们在晴朗凉爽的日子飞过天空,那他至死都会向往这种自由的生活。 甄野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搬去哪,他也不想深究,往后的寄人篱下,会有多么屈辱难受。 他只跳过合同上规定的那两年时间,开始遐想起两年后。 等他自由了。 他也要住在离山近的地方,钓一次鲈鱼,观一次鸟。 好好为自己活。 甄野下山是杜瑞专程送的。 开了辆低调的奔驰,直接送到甄野住的地方楼下。杜瑞环视了眼环境,说要把甄野送上楼,被他拒绝了。 “我跟人合租,里面乱糟糟的没收拾,不好意思了。” 杜瑞从后备箱提出四个袋子,强行塞给他,甄野不要,他就放在地上作势要走。走之前还笑着,意味悠长地说了句: “甄少爷不要,我们主子可要伤心难过了。” 甄野哑然,想起那个被他信息素影响到爱心大发的alpha,有些无奈地笑:“真是怕了他了。” 他只好拎着东西上楼。 进了客厅,避开厨房做饭的室友,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关门,心还有些怦怦跳。 房间很窄,坐在床边脚尖会抵到墙,四个大袋子就放在床与墙的夹角里,堆得满满当当。 甄野抿了抿唇,弯下腰,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其实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羊毛外套,加绒裤子,防水运动鞋,外加发烧感冒药若干,和十来份山庄打包好的菜。 不像专门的赠礼,更像是给临行前孩子的行囊,生怕他冷了,饿了,病着。 每一样都是他迫切需要的。 甄野知道,那位容先生只是被激素控制了,才会这么仔细妥帖,善待和关照他。 但他还是忍不住比较。 想起,六年前他出国前,无人送他,连行李都是半空的。零零散散放了些旧衣服,冷面包,就被何宇生的下属强行送到机场,押犯人似的送上机。 一个孤零零转机,孤零零地落地,茫然地住进寄宿家庭,被房东老太太克扣得吃不上鸡蛋。 最后在圣诞节前,饿极了买了包便宜麦片,大把大把倒进嘴里,和胃酸一起泡胀发酵,撑得在学校厕所大吐特吐,还被同学怀疑是怀孕了。 想来也是好笑。 甄野想扯出一个笑来,但不知怎么,手摸到那件暖绒绒的羊毛大衣,心里闷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站起来,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眼睛望着外面杂乱的街道,眼里却是无神的。 许久,他转过头来,把摊在床上的东西,又一件一件放了回去。除了吃食和药品,其他都原封不动地收进柜子。 等七天后,那位容先生把他的信息素代谢掉,清醒过来,说不定会让人过来取东西的。 这不是他本该获得的东西。 还是放着,不要妄动的好。 · 这天下午甄野没打工。 他去了南山医院,想找外婆的主治医生问问,签署的放弃移植书,还有没有转圜的机会。 “不行啊,”医生操作着电脑看病例,“这是做移植,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腰子,不要了还能后悔。你们还是重新排队吧。” “但我外婆等不了那么久,”甄野有些焦急,“请问,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有啊,”医生看了他一眼,“我之前不是跟你们家属说了,老太太年龄大,怕排异,最好用自体克隆肾。但那个就比较贵了,而且走不了医保报销的。” “没关系,钱不是问题。” 在医生惊讶的目光里,甄野缓缓地舒了口气: “我有钱,我来出这个钱。麻烦您帮我们安排吧。” “你要真是决定好了,”医生拽过一张便签,写下一行字,“明天拿这个去住院部找沈喻柏,沈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