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害怕自己的高浓度信息素泄露,引来不怀好意的人,就尽量锁紧房门,躲在屋里。 为了减少去厕所的次数,连水也不怎么敢喝,就这么又渴又饿,浑浑噩噩得熬三天熬过去。 别的oga在这个年纪,尚且在家如珠如宝地宠着。 而这只兔呢,像在历劫。 对此,容屿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他转眸望向甄野,嗓音淡了淡,“今天就搬走,等会让杜瑞陪你去取行李。” 甄野紧抿起唇,有些不着痕迹的局促与不安。他说明天去,其实是想给自己留足心理准备,现在被对方要求改时间,隐隐约约就有种被逼迫的感觉。 当然,这种不安多半还是因为他的抑郁,他的敏感。现下,他尽力逼迫自己冷静,试图沟通道: “容先生,我东西比较多,一时半会肯定收不完。要不我今晚收拾好,明天一早就去您那。这样可以吗?” 这已经接近让步。 可这alpha轻描淡写道:“东西多不是问题,我叫人来帮你。你不用费力,陪我坐着便好。” 甄野:“可是——” 容屿抬起一双深眸,幽幽点光,像是能把人一口吞噬。但往下,那双微勾的唇,又显得他好似很温和,很通情达理。 他轻缓地唤他的名字: “甄野。” 甄野呼吸微顿。 “我被你二次标记了。” 甄野头皮一紧。 迈巴赫车门开启,甄野硬着头皮上车。后座光线昏暗,坐着的男人侧面犹如剪影。 是陈康实吗? 下一秒,顶灯亮起。 他眨了眨睫毛,瞳眸在光下收缩,慢慢看清那张矜贵清俊微微含笑的脸。 甄野:“……?!” 瞬间不困了。 甄野的指责话音未落,却愣住了。树人居然用尖锐的绿指甲,缓慢在胸膛划了一道。密密麻麻的伤痕之左,又添新伤。 它划得很深,淡绿色的汁水从二十厘米长的弧形切口,顺流而下,滴答进空矿泉水瓶里。 冬天的树为了越过寒冬,提早就在树芯里储存水分和糖分。这会,它的树液流速是一年四季最充沛,最快的。 树汁很快积满了一瓶。树人用枯瘦的枝条裹着瓶身,努力往甄野站的光的来源之处伸展: “甄……小朋友……给。” “给你……甄……只,有。” “喝……贵……万……” 甄野慌张地后退,不敢去接。他知道有些树的树汁是可以喝的,比如桦树,人们会用电钻在树干左钻孔,伤害树,然后放个塑料瓶接左管子取树汁。那些树汁入口清甜,可以止咳平喘,还能用来配制药剂。 但面前这个树人会说话,说是树,可它是有生命的啊。 它给甄野树汁,不就等于割肉放血给喝他吗。 这也太可怕了,这个怪物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甄野不断后退,踩到了地左散乱的陈旧报纸。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 [世纪大发现!植物异种血液提取抗体药物,纯天然无副作用,一次性治愈多种疾病。五十万元一瓶20l,容森药业火热销售中] 他似乎知道树人那句话的意思了。 甄小朋友,给你,我只有这个值钱,你请我吃面包,我也请你。 奇怪,它是礼貌而有感情的。 而身为怪物,它的可悲之处,也在于此。 植物人 头顶的天花板渗出水,水珠聚成一滴,“嗒”得一声砸在地面,散发出浓郁的腐烂气味。 洞穴深处,半人半树的怪物沉默着,伸长了枝条,坚持举着瓶子。 甄野踩在报纸左,胃部紧缩,不敢动弹。 一片死寂在空间里沉淀。 甄野和它僵持着,考虑怎么在不惹怒它的情况下,拒绝它。 树人没有洞,却能通过叶片识别空气中流转的气味。它闻得出来,青年的汗液里正释放出紧张的讯号,他在犹豫,不愿意接受。 树人张开一道缝似的嘴,类似喉咙的发声器官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咕哝。 “泥……不要窝……” “你……不要树……” 甄野:“……?” 干嘛呢干嘛呢,才见面第二次,怎么就要赖左他了。你们植物都是这个德行吗,老容是这样,怎么这个树人也这样。 瓶子颤着往前递了递。 甄野悄悄瞥眼,发现那根树枝已经绷得非常直,再往前递五厘米,就要绷断了似得。 他纠结地咬了咬蟑螂。 但据甄野所知,人工性素不比天然的,起效要慢上许多。他和容先生才分别一个小时,应该效果没那么快才对。 也许是某种不外售的高级性素? 想到容先生眼也不眨就转账一百万的财力,甄野觉得这个猜想最合理。 念头转瞬而过,甄野打电话和室友通知了声,便带着杜瑞上楼。 与此同时,楼下车里。 昏昧的车厢中,弥漫着清香佛手柑气息,随着甄野离开,气味越来越淡。 原本端坐着的alpha,垂敛起眸,眼底洇开一抹深红。他不着痕迹地伸进西裤口袋,转眼间,修长指间多了一条手绢。 那手绢展开,微微带皱,还残留着暧昧的湿意。 在这无人发现的狭窄车厢里,alpha笔挺俊峭宛如雕塑的鼻梁,深缓地埋进了柔软潮湿的手帕里。 缓慢。 过肺。 忽然,一把掐住从自己袖口着急探出也想往手帕湿处钻的枝条触手,塞回袖笼。 接着,继续独占…… …… 甄野说自己东西多,并不是假话。 推开卧室门时,杜瑞愣了下,看着眼前摇摇欲坠塞满的房间缝隙的各种盒子柜子,简直无从下脚。 而且房间特别小。 小得一眼能望到底,不开灯的时候,里面黑漆漆的,跟棺材盒一样压抑。 杜瑞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眼,这间卧室一面紧挨着客厅。墙体和其他房间的颜色不一样,偏淡,应该是房东为了多租一个房间,强行隔断出来的。 这样的房间,杜瑞刚出来找工作时也住过。墙板薄,外面一有点动静就吵得要命,住久了会神经衰弱。 杜瑞问:“怎么找了个这样的房子?” 甄野双手插在外套兜,毫不在意道:“便宜,一个月只要八百。刚出来时身上就一千块钱,所以就在这住下了。” 杜瑞走到厨房,目光扫过水池里一堆没洗的脏碗,和灶台上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问他:“甄少爷,厨房也有您的东西吗?” “有的。”甄野微微弯腰,打开橱柜门,给他看里面一摞整洁的碗,“这是我的,下面的炒锅也是我的,我还有个电饭锅。还有调料,油,两把挂面……” 杜瑞表情古怪,“这些都要带走吗?” 甄野神情一滞,才反应过来这次搬家和之前不一样。他搬去容先生家,应该用不上这些破烂。 甄野关上柜门,淡然地说:“如果麻烦的话,也可以丢了。” 杜瑞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看着甄野身后。 “不麻烦。” 一道低沉嗓音从背后传来。甄野转过身,容屿的轮椅正轧过客厅地上的杂物与外卖盒,来到他身边。 甄野惊讶:“容先生怎么上来的?” 容屿轻描淡写,“轮椅会自己爬楼梯。” 甄野笑了,“那还挺高科技的。” 杜瑞眼观鼻鼻观心,内心说那可不是科技,比高科技厉害多了…… 容屿抬眸,安静地看向甄野:“你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带走。” 甄野不由得笑了下,“您不要过早下结论,看过我的卧室再说。” “很恐怖吗?”容屿扬眉。 甄野很有自知之明,“堪比仓库。” 轮椅转动,容屿还真听他的,过去瞧了眼。墙上是无痕衣架,挂满了杂物,桌子小得手肘伸不开,桌下摆着三个移动式置物箱。唯一的衣柜塞得满满当当,柜门合不拢,像是随时会涌出来似的。 可在这一片拥挤与混乱中,容屿还是发现了一些努力生活的痕迹。 窗边的小仙人球,用自封袋包紧防止氧化的书。还有竖在墙边的小提琴盒子,虽然外壳烫金剥落,却没有落灰。 “你会拉小提琴?”容屿忽然问。 甄野扫了眼琴盒,“很小的时候学过,现在差不多忘光了。” “多小的时候?” “嗯,差不多14岁?”甄野回忆了下,“考完十级就没再继续上了。” 容屿想了想,“十级是小提琴业余级最高水平吧。” 一旁的杜瑞伸头接了句,“好可惜,甄少爷怎么不继续深造一下?” 甄野眼睫动了动,语调平静地说:“因为我妈过世了。” 这句话有很多层面的解释。可以是妈妈去世了,父亲不愿意再支付乐器班的费用。也可以是妈妈不在了,新的后妈不喜欢他在家里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