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学校的学习,必然没办法像他现在带徒弟这般,理论实践一体化。 带几个人观摩手术,可以,但总不能带一堆人观摩手术吧? 都先不说会不会增加患者的感染风险,患者大概也不会同意这么多人盯着他做手术。 像今天这个结石患者,已经算是十分慷慨了,可着毕竟是少数。 再说,他现在大规模把知识教出去,规矩还没定好之前,必然会有人学了个半吊子就走了。 不说可能会出现那种不守规矩,然后被学院开除的,就说肯定会出现因为各种原因学了一半就没法继续学的。 学了一半,贸然去给人治病,容易出事故。 以后就算是开了医学院,也得要考到行医资格证才能单独出诊,那么,法律的约束就得跟上。 先把规矩定好,以后才不会乱。 再有一点,没药啊。 大规模教学,即便是不学外科,只学内科。 而现代内科,也需要现代药品的支撑。 哦,还有设备。 设备对现代医学的也有强力的辅助作用。 古秋允继续说:&ldo;我是准备等我们自己这一批人手培养足够之后,再考虑开医学院。&rdo; 到时候医学院就建在这个附近,前面这几批学生学会之后,到时候能在医院坐镇,也能去学校讲课。 授课老师是固定的,也不用学生频繁去适应不同老师的教学方式,老师也不用熟悉每个学生的学习进度。 就跟现代那样,分级教学。 温宿听着师父分析,&ldo;师父,意思是我以后也能去给学生当老师?&rdo; 古秋允笑着点头,&ldo;你是首席大弟子啊,教课的事儿,你肯定得顶上,而且我看你现在就做得挺熟练的。&rdo; 温宿被熟悉大弟子这个称呼哄成孩子了,傻笑着,&ldo;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以后帮师父带学生。&rdo; 古秋允点点头,&ldo;不过,开医学院的事情,这几年应该不太能执行,你多努努力,如果你能达到我的考核标准,你也可以先收两个徒弟带着。&rdo; 于霜音收了李棠做徒弟,李棠还小,但是她看着于霜音应该会收白微做徒弟。 白微跟紫苏半夏他们是一起来的,当初也是因为她曾经跟药婆学过一些,稍微有一些基础,他才把白微安排在了于霜音身边当助手的。 最开始是当女科护士培养的。 但是人家白微肯学。 诚然,白微也可以直接拜他为师,但是白微的学习方向是女科的话,拜于霜音更合适,也更直接。 温宿也感慨,&ldo;小师妹都已经收徒了,我还没过师父的考核呢。&rdo; 毕竟学习进度和方向不同。 于师妹本就对传统女科有一定的研究,有了师父的药品和设备作为辅助,自然是如虎添翼。 再加上,二师姑尽全力教学,之前招揽了那么多的女科患者,每天都有手术安排。 少的时候,一天也两三场手术,多的时候,一天五六场手术,可以说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这么密集的观摩学习,还能在二师姑手把手的指导下进行实操。 现在不光是达到能收徒的标准了,也能独立操作大部分的女科手术了。 古秋允忍俊不禁,&ldo;上次的阑尾炎手术,你做得很好。&rdo; 虽然已经表扬过了,但是小孩子嘛,就是得表扬才能进步。 温宿高兴,裂开嘴笑着,&ldo;师父,那我算通过考核吗?&rdo; 古秋允摇摇头,&ldo;暂时还不行,你只独立完成过一例阑尾炎手术患者,霜音之需要学习女科,而你是普外科,普外科的手术,你都得熟悉,就比如今天的手术,你也得学会做。&rdo; &ldo;我知道了,师父。&rdo; 其实绝大部分的手术,他都学习过,也在动物身上试过,有时候找师父验收他的联系成果,师父也会给他满分。 但是人和动物也是有区别的。 还有部分手术,就比如今天的手术,他只知道理论,之前没碰到这样的患者,就算他知道怎么做,那还是不敢自己上手。 古秋允说:&ldo;你现在缺乏的就是经验累积,别着急。&rdo; &ldo;都听师父的,对了,新的大体老师什么时候来啊?&rdo; 古秋允也是无奈,&ldo;已经跟晏玉泽和晏博康说过了,但是这死囚的尸体也不是说有就有的。&rdo; 真要为了他需要大体老师,晏玉泽他们就现在去杀几个? 那古秋允是真接受不了。 这跟他从小到大学到的观念不符。 &ldo;晏玉泽也说了,如果有死尸会尽快送过来的,别着急。&rdo; 温宿傻笑着,&ldo;前段时间我还想着去乱葬岗看看呢,但是疫情期间,乱葬岗被王爷派人收拾了一番,尸骨都挖出来火化了。&rdo; 说到乱葬岗,古秋允抬眸看了这孩子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ldo;你小叔准备把目前这个阶段的事情忙完之后就回京一趟,你要不要跟你小叔回去?事情忙完了再回来也不迟。&rdo; 虽然学习很重要,但是也不能不让人家孩子回去尽孝。 温宿怔愣了一阵。 小叔要回京城,是为了给当初死在牢狱中的族亲收敛尸骨,让他们入土为安。 这其中,也包括他的爹娘,还有三岁的小妹。 温宿沉默了好一阵,&ldo;师父,这回我就先不回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rdo; 古秋允也沉默了一会儿:&ldo;想回就回,学习进步也不差这几个月的。&rdo; 温宿苦笑了一下:&ldo;师父,您知道吗?我爹在狱中受刑,伤口溃烂发炎,我们一家子都是大夫,可是找不出一丁点能给我父亲治伤的药,我小妹受了惊吓,从入狱开始就发热,没几日就没气了,我娘是我爹活生生疼死后,她一头撞死在地牢里的。&rdo; 古秋允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这样的悲惨,也无法与小宿感同身受,可光是这几句叙述,就让他闷得胸口喘不过气来。 温宿又说:&ldo;我娘死前跟我说,如果能离开那个地方,就一辈子都不要再回去了。&rdo; 地牢里暗无天日的时光,太苦了。 苦到就算他现在有了疼爱他的师父,有了追求的人生目标,可他一旦想到那些日子,他都会觉得心脏绞痛。 古秋允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才好,好像说什么都太轻了。 那些日子太灰暗,灰暗到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 温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ldo;师父,我现在不回去,我爹娘泉下有知,肯定会支持我的想法的,我只想把自己现在能做的事情做好,给爹娘小妹收敛尸骨的事情,有小叔在,小叔办事,我放心。&rdo; 古秋允也是拿这孩子没办法,&ldo;以后有机会,肯定还是要回去看看的,给老人上一炷香。&rdo; &ldo;我晓得的,师父,咱们的第一家分院不就定在京城了嘛,我想着,到时候我跟着一起回去,先把事情捋顺了就回来,再说了,爷爷暂时都没打算回去,逝者已矣,我们活着的,得要向前看。&rdo; 目前看来,温池如果能学到家,或许京城那边坐镇的外科大夫人选,应该就是交给温池了。 温池是自己人,性格也合适,分院交给他,他放心。 至于能不能让师父放心,也看温池以后的表现了。 他目前只是这么想着,但如果师父有其他的打算,那当然也是以师父为主。 古秋允点点头,&ldo;行吧,你也是大孩子了,你们有自己的打算就好。&rdo; 温宿:&ldo;师父,您就别担心我啦,看你眉头都皱起来了,等下小叔看到,又得给你扎几针。&rdo; 古秋允乐呵,&ldo;现在还打趣起我来了,你等着吧,我让你小叔来收拾你。&rdo; &ldo;我错了,师父,我错了,哦,对了对了,太师母的课要开始了,我准备上课去了。&rdo; 说完就溜了。 溜了两步又倒回来,在门口支棱着一个脑壳。 &ldo;师父,我等会儿也顺便问问他们今天观摩过后的感受,看看他们的想法。&rdo; 他也希望能多留下几个人。 不是为了自己有兄弟姐妹亲人在身边,是真心为了能有更多的人能帮助到师父。 &ldo;去问问吧,不过也不着急,等林老爷子的换肾手术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rdo; 今天的结石手术,只能算是个开胃菜,换肾手术,才能算得上精密外科手术。 &ldo;好叻,师父,我先溜了。&rdo; 古秋允也是哭笑不得。 刚好温御忙完过来了,&ldo;那小子溜什么?&rdo; 古秋允叹了口气,&ldo;刚才问起他这回要不要跟你一起回去,这孩子大概是对京城还有阴影。&rdo; 虽然嘴上说着现在不想回去,可爹娘小妹的尸骨还在乱葬岗,尸身都不一定齐全,他怎么可能不难过呢,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