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给你擦干净,刚刚是我太着急了……” “瑶云。”寂渊开口,语调淡淡,声线却比牧玉堂沉稳醇厚许多,轻而易举地就盖过了小仙尊颤抖的声音,“不必担忧,他不会死。” 寂渊剑尊金口玉言。 在牧玉堂的认知里,从寂渊口中吐出的陈述,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所以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眼睛亮了一下,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化作齑粉。 他下意识地转目,视线越过寂渊的肩膀,看向树洞中仍昏迷不醒的韩无影。却在视线落到那人低垂着的脸,落到那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上时,慢半拍地想起——寂渊,他怎么可能会让韩无影死呢? 他们之间的红线势头正盛。 他们的爱恨纠缠才刚刚开始。 寂渊怎么可能会让这位唯一的徒弟死于一场突发于前期的意外呢? 嘴角落了下来,圆润饱满的唇珠被抿了起来。俄顷,牧玉堂才在反复纠结后小声开口:“他……我看他伤得好重,他是不是……要过很久才能好起来?” 他说话时是与寂渊对视着的,望进那双如海深沉的眼睛,他感觉自己心里那些小算盘都无处遁形。 “是。” 陆鸿山静静看着怀中那显然有些心虚的小道侣,他抛下一枚钩子,来看他的妻子到底是否不安于室: “然而我事务繁忙,不知……瑶云是否能替我照顾他。” 亲吻起来的感觉 牧玉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寂渊又不理他了,好半天才淡淡地、简短地回了个“嗯”字。 或许因为眼下身体相依,贴得紧密,牧玉堂好似能比以往更容易捕捉到寂渊的情绪。 他感知到了少许似有若无的不悦,因而本能地有些瑟缩,原本揪在寂渊衣领处的手讪讪地松了开来。只是要收回手之际,却听寂渊低声问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啊,寂渊也在悄悄感受着他的情绪吗?还是说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应该是后者吧。 牧玉堂小声回了句“没有不高兴”。寂渊自然是不会追问的,只是抱着他的手好像收紧了一些。 牧玉堂又有点想系统了,如果系统在,他起码还有个统能一起讨论一下,讨论寂渊的心里到底想着些什么。 是因为不能亲自留在韩无影身边照看,而感到如此不满吗? 温热的灵气沁入经脉,涌入干涸的丹田。身体不再冷了,暖呼呼的,还笼在好闻的雪松香里。 牧玉堂本就因一路的逃亡奔波,以及受到的侵害与惊吓而处在身心俱疲的状态。如今被令人安心、令人贪恋的暖意烘着,没一会,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意识断片了不知道多久,等他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干净宽阔的天花板。 身下床垫厚而柔软得恰到好处,身上被衾也是香香的,舒适得牧玉堂都想缩回被子里再睡一觉。 不对。 他怎么忽然躺床上来了? 意识到不对的牧玉堂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掀开,他这才发觉自己身上衣物已焕然一新,身体上下亦干爽洁净。 他摸了摸袖口银线勾成的竹叶纹,心头染上丝丝缕缕蜜饯一般的甜味,还有少许羞涩之意。 身上变干净了,大抵是清洁咒的功劳,但……清洁咒可做不到帮人把衣服都换了。 牧玉堂想入非非,目光一移,这才发现在他脑中正被他胡思乱想着的主人公,眼下就端坐在床榻对面的红木椅上。身形挺拔端正,如松如竹,不可亵玩。 牧玉堂脸上热意又加重了几分。 他不知如今身在何处,不过宽敞的屋里有着窗户,透过窗,他能看到碧蓝的天与堆砌翻涌的云层。足以见得——他们如今身在天上。 所以这应该是……寂渊的私人飞行法器? 牧玉堂在床上呆呆坐了一会。他将整个房间扫视过一圈后,目光就牢牢地锁定在了寂渊身上。 寂渊的眼睛是闭着的,整个人犹如石像般纹丝不动,牧玉堂感受不到寂渊的灵气,仅凭外表,他更无法判断寂渊是在打坐静修还是在小憩。 当然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不会出声打扰寂渊就是了。 凑近一些去看应该不算打扰吧? 牧玉堂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寂渊跟前,一路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寂渊身量很高,平日里牧玉堂都只有仰视他的份。如今一站一坐,才让他难得有了低眸去看寂渊的机会。 他本就少有能如此近距离地、长久地看自己道侣的机会。 寂渊剑尊瑶林玉树,俊美如俦;面若凝霜,冷淡绝尘。 牧玉堂曾以为自己不会喜欢这样太清冷矜贵的长相。 直到他见到寂渊的量身定做的玩具 寂渊的情绪向来收敛得极好。 只是眼下,他与他的小道侣保持着太亲近的姿态,哪怕是些许不顺心的沉默,都会更容易被人敏锐地感知。 他看见他藏不住心事的小道侣面上笑意有收敛的趋势。 在牧玉堂眸中的亮光完全变为疑惑与自责的怯意之前,寂渊开了口:“他无事,如今正在尾舱休养。” 扣在人腰上的手从未松开,口中说出的话语却仿佛宽容地给了人选择的余地:“你想去看看他吗?” 牧玉堂眨了两下眼,他有些纠结地犹豫了几秒。 韩无影受的伤很重,但当时还在树洞的时候,寂渊就已和他说过韩无影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如今还又重复了一遍——韩无影并没有出什么事。 他之前应了寂渊的问话,包揽下照顾韩无影的活计时,寂渊就有些不大高兴。 他不知道这对师徒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紧密,开始……把他这个明明才是名义上的道侣排除在外的。 他也不想去细想。 就算……就算韩无影保护了他,为他受了很重的伤,但一码归一码,他还是不想——他绝对不要把寂渊让给他。 在枯萎的万花蹊中曾颤动过的心弦,似乎在他望见寂渊面庞的第一眼,就被冰封进了心灵的深处。 韩无影现在已无大碍。 既然如此,就允许他在寂渊身边,在这难得的温柔乡中多待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