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行空般走神的时候,韩无影开口说:“寂渊剑尊修为盖世,功参造化,有如此能力,不愧为师娘的道侣。” 牧玉堂愣了一下,觉得韩无影这句话有些本末倒置,不知所云。 虽然这话说得是让他很受用啦……但是,但是…… 牧玉堂不太会回想起他与寂渊这段姻缘的由来,就像他不太会想起故乡一样。 记忆的片段是模糊的,他只记得,这段婚姻,是他家里为他定下的。 也记得,寂渊上门提亲那日,领口处有两段竹叶,是用银线绣成。 至于旁的,他就记不清楚了。 “世人都觉得我与你师尊结为道侣,是我三生有幸,高攀了天下是谁的错 一道细线横贯了手指,眨眼之后,细小的血珠从其中渗出,向下滑落,染红柔软娇嫩的掌心。 一点刺目的血色,映进剑尊色若深海的蓝眸。 视线从淌着血滴的掌心一路向上迁移,他看见的,是他妻子流泪的眼睛。 惊堂剑未曾收回,任由血液流进剑从上刻印的梨花纹路中。 寂渊面上神色沉冷如初,启唇时的语调与他宣判魔尊罪责时仿佛无甚不同: “松手。” 剑尊行事一如既往冷厉果决,只有命令,不会追其缘由。 牧玉堂的身体在发颤,唯有握住惊堂剑的双手是稳的。被划伤的手指传来阵阵疼痛,他却不敢卸掉半分力气。 受伤的痛感和忤逆丈夫带来的恐惧渗透了他的神思,让他未能注意到——他的手分明因高度的紧张而不由自主地握得很紧,可那锋锐到能轻易将他手指削断的剑锷,却再没有深入皮肤分毫。 “寂渊……” 泪水流得比血要凶,孱弱可怜的小仙尊流着滚烫的眼泪,颤抖着哀求着自己的丈夫: “不要杀他,求求你了,求求你不要杀他……” “韩无影……他是韩无影,是你的徒弟啊!他不是……不是什么魔尊,他只是被夺舍了,他、他还会变回来的啊!” 他想起了被长钉穿透的手臂,想起敞开的胸膛,想起贯穿了眼球的刀痕和最后那破开的脖颈。于是语无伦次的辩解不自觉地变作了哀伤的控诉,他说: “明明他一开始是好好着的,他那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是你,你却把他关起来,那样虐待他……” “是你……是你把魔尊引到他身体里的!是你故意这么做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带着哭腔的话音落下得有些仓促,裹挟着太强烈的哀恸出口的话语不假思索,当他感受到刺骨寒意时,局面好似已覆水难收。 迟来的怯意扼住他咽喉,盈满泪光的眼微微转动,望进他丈夫深邃的眼眸。 寂渊神色未变,开口时亦好似心平气和:“你相信他之所言,还要为了他阻拦我?” “我……我……” 牧玉堂张了张口,仿佛有无声无息的威压按在他胸口。因畏惧而生的窒息感让他肩背发颤,他能察觉到平静表象下正酝酿的暴风。 直觉在警告着他,让他收敛起不知死活地张开的羽毛。 或许现在低下头认错,乖乖地回到寂渊身边,讨好地乞求寂渊的垂怜,他宽容的丈夫还能不计前嫌地原谅他…… 不。 牧玉堂闭了下眼,艰难地将那些好似训导,好似蛊惑的话语赶出脑海。他摇着头开口道: “他是……他是你的徒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不解的质问里混杂着少许天真的劝诫之意。只是话还没能说完,他感到手中一空—— 惊堂剑消失了。 下一刹,他看到一道影子向他袭来,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脑袋——那是一个本能地、害怕被打的自我保护反应。 向他伸来的手没有扇到他脸上,或者扯过他的长发。 后颈处骤然传来热意,牧玉堂被吓得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双目睁圆好似水淋淋的荔枝,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扯开寂渊握在他后颈的手掌,在悬殊的力量差距前自然只如螳臂当车。 “我果然不该给你留下灵气的。” 拉扯间被惊堂剑划伤的手指传来尖锐痛意。牧玉堂听见寂渊开口,动作不由得一怔。 “这只会被你拿来当作对抗我的资本。” 眸中茫然一闪而过,数秒后,牧玉堂方才意识到寂渊话中含义。 仅凭他的实力,是绝不可能阻拦寂渊的出剑的。 是因为寂渊把灵气分给了他。 他们是天道见证下合籍的道侣,他比天底下任何一个人都更容易吸纳和同化寂渊的灵气。 他借着寂渊予以他的灵气,拦在了寂渊身前。 在短暂怔愣间似乎想通了始末,牧玉堂扒在寂渊结实小臂上的手渐渐失了力道。 他放下了手,颤巍巍地,将胡乱地沾满了血痕的手呈到寂渊面前。 掌心向上张开手指,被血覆盖的掌纹似映照出模糊的姻缘。以这般仿佛邀请的手势,他开口,却说:“那你……那你拿走吧。”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拿你的东西对付你的。” 手指好痛,惶惶的惊惧夹杂着委屈,全都溶进可怜的清泪里。 “是你自己要把灵气给我的,我没有……我根本没有向你索求过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