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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页(第1页)

“你……”  僵硬的身体让他连做出任何一点动作都十分困难。  当然,他也不需要转头。  投射在脚下的阴影越发清晰,自身后而来的鬼魅步履从容地走到他身侧,垂目,与他对上视线。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恶鬼生了一副清贵绝尘的好皮相,看着他,率先出口的却是答非所问之言:  “很高兴吗?”  牧玉堂牙关收紧,疑似被嘲讽带来的愤懑尚未涌现,他又听寂渊接着补全了这句问话:  “只是看到一个虚假的背影,就这么开心?”  牧玉堂怔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了寂渊言下之意。被欺骗、被轻易评断感情的怒火霎时间自心底蔓延开,他蓦地伸手,颤抖的指死死扣住了寂渊手腕。  “关你什么事?”  鲜明的怒颜近在眼前,寂渊抬了抬眉,却似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只仿佛没头没尾般淡声评判了一句:  “真是麻烦。”  牧玉堂听不懂寂渊的话,也无心去解读此人心中所想。  恨意与求生的本能让他身体的行动先于思考,冰冷的灵气在他手中化作利刃,切向寂渊手臂。  却在本该传来肉体被利器刺入之声……再不济也当是灵气碰撞之声时,他忽觉眼前一黑。  手上力道顿时被卸下,放出的灵气偏离了原有的轨道,在刺向周遭人群前被无形的木属性灵气所拦截。  又是这种感觉。  身体失去了力气,即便眼中愤恨再如刀尖刺人,他也只能任由寂渊环过他无力的身躯,很轻易地便将他抱了起来。  他的头歪斜着,靠在寂渊的胸口,很亲密的姿态,又恰好遮掩了会显露真心的表情,就显得……  仿佛他有多么依恋身边人一般。  “家妻年纪尚小,今日若有失礼之处,诸位见谅。”  若是牧玉堂如今有力气操纵自己的身体,他必然会在听见寂渊如此大言不惭、扭曲捏造的言论时蓦地抬头,无论如何都要给这人一拳。  可偏偏他动不了,鼻腔里还尽是他最讨厌的人身上的香气,他喉头滚动,近乎想吐。  他无法离开这里了,不仅仅是今日。寂渊既然发现了他逃跑的意图,日后只会将他看管得更严密。  又或者,反反复复和他玩这种猫捉耗子的游戏。  身体的发抖也在术法的束缚下被迫“平复”了,牧玉堂的视野被寂渊胸前靛蓝色的衣料所遮蔽,他什么都看不见,却又仿佛执着着什么一般,没有阖眼。  他所厌恶的人偏偏洞观若火,仿佛无比熟悉他一般,读出了他的心绪。  “陆掌门并不知我从未离开万峰宗。”  “他应当是你眼中那种……心性良善之人。”  牧玉堂无法出声,寂渊话音落下后,周遭便陷入了沉默。  眼睛能捕捉到的光线变得明亮,他知道自己这是已经被带出转运司了。  即便如今已明知他这一次出逃十之八九是寂渊在掌中编排的、注定以失败为结局的戏剧,可真要被就此带回万峰宗之际,他还是难免生出几分功败垂成的戚戚。  “不要……”略带沙哑的声音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而后才接上了后边的话,“不要为难掌门。”  他尝试着抬起头来,可是身体依然无力,只听见寂渊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你很有自信一个人来承担后果?”  牧玉堂又想磨牙了,过了小一会,才冷声回应道:“怎样的后果对我来说都无所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左右无论如何,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只觉度日如年……你!”  他瞳孔震缩,骤然“嘶”了一声。  “尖牙利嘴。”始作俑者声音沉冷,仿佛方才动手的人不是他一般,“这都无法忍受,还敢说无所谓要杀要剐?”  “你不如杀了我!”漂亮的小脸红一阵白一阵,牧玉堂气得浑身发抖。  “痴人说梦。”寂渊似是轻嗤了一声,并不明显。他低着头,也无法想象寂渊脸上会露出那种——与笑相关的表情,“若要杀你,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娶你回来。”  “你这个恶心的家伙!你这个强盗!我根本就不是你的道侣,以后也永远不会成为你的道侣!”  “牧家家教的水平果然还有待提升。”  寂渊微凉的话声落出,他霎时间又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力,他只恨不得一口咬在这人脖颈上。  “或者是——你父母把你宠得太过了。”  飘渺的云被抛在了后头,牧玉堂瞪着眼睛,他能感受到寂渊由御空飞行改作了步行,显然,他已经被带回到了那座金子打造的囚笼。  “日后,我会亲自教你规矩。”  高高在上的、令人火冒三丈的宣言还在持续。与之同时,却又有一股灵气自孔穴钻入他身体。  他骤觉有异,偏偏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体内属于他人的灵气越来越多,原本清明的头脑也愈发昏沉发涨。  在陷入昏睡之际,他听见寂渊继续说道:  “届时,你必然会成为合格的妻子。”  “或许,便从明日起……”  -  “你当真要动用那术法?我想应该用不着我来提醒你,那可是五大禁术之一。”  似是熟悉,又仿佛陌生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入耳畔,像隔着一层纱。  “你若真使用此术,直至术法停止,你的修为都不会有半分增长。”  意识浮浮沉沉,他似不清醒,自然也难有仔细思考的能力。  “你不择手段地求娶瑶瑶,不会当真是因为……你喜欢他吧?”  啊……  牧玉堂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很努力地,想从困住他的迷梦中醒来。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讨厌的声音,离他更近。  “那不是正合你意。”  一点轻笑,那人随后的话语也为他印证了他朦胧的猜想:  “当然,我当然希望我弟弟能有一个一往情深的、爱护他的伴侣。”  “不过,想动用移情术,喜、怒、哀,都是不可缺少的情绪吧。”  “后二者对你来说获取得倒是容易。”  “但,‘喜’呢?”  他听闻我新娶妻子  脸上似有热意传来,有人捧住了他的脸。沉静醇厚的灵气沁入他身体,颤动着、似乎挣扎着想要睁开的眼皮也就重归了状似安恬的平静。  那灵气也为他印证了此人身份。  原本好不容易逐渐从混沌中抽离的意识又前功尽弃地沉入了湖底,外界的声音再次变得模糊不清,直到熟悉的名字骤然出现——  “不过,他已经和逐妄合籍结道了,这也没关系吗?”  好似关切的语气,分明轻佻而浑不在意的话语。  “即便你以移情术转移了他对逐妄的情感,但……逐妄可不会愿意立解道之誓的。”  “而且你既然要用移情术,你也无法杀了逐妄,以此来断开合籍的连结。”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现在的打算是……”  “虽然你会用移情术让瑶瑶爱上你,但实际上,与瑶瑶合籍结道结连理的,依然还是……”  “闭嘴。”  再后面的话他便听不清了,似乎有唇枪舌剑的争执,但他并不在意那些,他不在意……这二者的任意一方。  移情术。  阿妄。  只是只言片语,都足以让人拼凑出真相。他醒不过来,自然也就无法抗拒那像巨石一般向他碾来的——恐怖的未来。  万峰宗的夏日并不漫长,很快的,漫山林叶由绿变黄。气温渐降,初秋已然到来了。  水镜被灵气擦得光洁如新,其中映出一张莹白的脸。  新月作眉水为目,唇若点朱雪为肤。  只是俏丽的少年眼下眉宇间却积聚着一层急切的烦忧。  他抬起来编头发的手都酸了,却还是弄不好,总是这儿掉出一绺,那儿遗落一缕,编完一步又忘了下一步,平白把自己脑袋扯疼。  又一次编乱了头发,牧玉堂少爷脾气发作,想一巴掌将手里拿着的银簪摔到桌上。  结果手才刚举起来便又放下了,面上怒意被一种因珍惜而生的小心取代。  他把簪子捧到了眼前,垂珠摇晃相撞发出轻响,银簪尾端嵌着的梨花栩栩如生,正有亮光在其上流转。  很漂亮。  流光映入牧玉堂的眼眸,白皙的面庞上随即浮出如化开的胭脂般朦胧的绯红,他收紧了手,有点害羞,嘴角却又忍不住往上扬。  很喜欢。  他花了好一会才让脸上的热意降了下来,而后又认真地板起脸,勉强耐下心来继续打理乌缎似的长发。  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  他的道侣终于从北方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又暗戳戳地对掌门好生抱怨了一番——他与道侣才刚成亲呢,掌门便把人派出去处理宗门事务,这偌大的万峰宗里,就没有其他可用的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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