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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页(第1页)

紫色的光辉细得像蛛网,在空气中四散着炸开,映在他的眼眸。他认出了那是涌动的电流,分明该是很可怕的东西,却莫名的,他没有感受到恐惧。  直到身边人抽出了被他抓着的手,他才回过神来,而后,便被寂渊抬手,捂住了一侧的耳朵。  “如此污言秽语,如何能入我妻子之耳。”  此话像是宣告,话音落下之后,他感到耳边一热,分明仍能看见那提剑之人的嘴在开开合合,却听不见任何嘶哑的话声了。  牧玉堂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却能通过其神情明显地感受到那人的情绪仍在变得激动。  他不自觉地,有些怔怔地看着那人的脸,他在努力地回想着——他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吗?  而后下一秒,他与那人对上了视线。  即便发丝散乱,神色憔悴,整个人仿佛疯疯癫癫,牧玉堂仍能分辨出来——这个人应当是有一副好相貌的。  应当是张扬的、又意气风发的模样,像那种执剑天下,落拓不羁的游侠。  而不是现在,那么痛苦,那么狼狈,望着素不相识的人,流出眼泪来。  牧玉堂很清楚,即便天下之大,此间也无有能与他道侣对抗的修士。  只在短短的几次眨眼间,他便看见那柄长剑被震飞了出去,斜插进墙里。原本站在他面前的人被逼退了数步,半跪在地。  然后,在寂渊再次抬手前,他猛地转身从寂渊手弯中抽离,扼住了寂渊的手。  他开口时吐出的话语近乎未经思考,只由本能构成:  “够了!不要这样!”  “寂渊,放过他吧……”  小瑶  深蓝的眼瞳如含有渺远而深邃的海水。  在下意识的劝阻出口之际,牧玉堂与丈夫对上了视线,却无法从那双眼睛里看出半点藏匿的情绪。  只有一点恐惧,爬上了他的肩膀,他并不清楚那是因何而来。  “他对你有所冒犯。”所幸让人惶恐的沉默没有延续,寂渊开口时语气虽稍带着冷意,却大致如常。  “他……他大抵是神志不清,认错了人,但、但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牧玉堂话说到一半便不由得止了。  剑是那个人先出鞘的,那个人对寂渊的辱骂亦犹在耳边,似乎着实称不上是没有恶意。  只不过那恶意不是冲着他而来的。  “他或许是得了什么病,我们……我们就不和他计较了吧。让人把他赶出宗门去就好了。”  牧玉堂怕寂渊记恨上这个口吐胡言的疯子,真是奇怪——这人斥骂了他的丈夫,他竟然还会有帮这人说话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寂渊因一时动怒,杀了这人,手上染血吧。  一定是因为这样。  他在心里如此自我辩白着。被他拦在半空中的手放下了,很自然地扶在了他被裁剪妥当的布料勾勒着的,纤细的月要上,这应该是顺他所言收手的意思了。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因寂渊的动作,因为那透过柔软衣料传来的温度而不由得有些脸颊发热。  牧玉堂的手跟着往下走,握在寂渊的手腕上。  他有些害臊,却没有做出拒绝的动作。这只是夫妻之间很正常的举动呀,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热意搅浑了因一时的担忧与哀伤而变得清晰的思绪,他微微扬着脸看着寂渊,听寂渊与他说:  “即便或许非他清醒时的本意,但他到底让你受了惊。”  “你确实不认识他,对么?有你说情,我今日可以放他走。”  “之后,你还想再见他么?”  他没有注意到话语中被藏匿得太隐蔽的引诱之意,只很单纯地、很轻快地点了点头,回答时并未带有任何犹豫:  “不,我不认识他。你就让人把他送走吧。”  他怕寂渊还在生气,也便是怕寂渊会对这个奇怪的疯子有所为难,所以他又语调稍急地补了一句:  “他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有些疯疯癫癫的样子,我们,我们还是不要放这种人入宗里来吧。”  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他看着寂渊俯下了身,凑近到他脸边,在那一瞬间,给他一种会被亲吻的错觉。  或许那不是他一人的错觉。  “好。”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耳畔,弄得他脸颊都有些发痒。  “走吧,回九明峰。”  他依着寂渊的话,很乖地伸手环住了寂渊的脖颈,任由对方将自己抱了起来。  寂渊带着他往外走去,他双手抱着寂渊的颈,不知为何,不由自主地往回看去。  看到那个人还狼狈地跪倒在地上,抬着头,死死地盯着他们——盯着他看。  寂渊为他屏蔽了那人的声音,他听不到那人声嘶力竭地在说着什么。  只有最后那句话,他认出来了那人的口型,他分明是在喊他的名字——牧玉堂。  很快他便看不见那人的身影了,寂渊带着他御空而行,渺渺的云雾漫进他眼睛。  “这枚玉佩,品色不佳,似有不吉之相。”  他听到寂渊开口,愣了一下后,他才反应过来,寂渊是在说他今日系在腰上的那枚半月玉佩。  “往后不要再戴了。”  -  桃花在手中消散了。  过往的残像在眼前褪去,暮隐伫立于原地,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原来如此。  竟然是如此。  寂渊隐藏了数年的、那个不得为其他任何人所知的秘密,竟然是……这般一段过往。  充斥着算计、欺瞒、胁迫,最终以成功强取豪夺,并动用禁术粉饰太平为结局的过往。  他曾担忧困扰于瑶云对寂渊堪称病态的依恋与维护,并将其归咎于寂渊长年累月的错误引导。  而事实是——并不仅仅如此。  尽管他不认可瑶云痴迷到缺失了主体性的爱情观,但他从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瑶云对寂渊的感情。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份感情……这份感情是真的,但所属于的对象是假的,这分明是一份被偷来的感情。  本是总角之好,两小无猜,本该情投意合,举案齐眉。  深厚的感情被迫剥离了本源,被强硬地移植在根本不适于生存的土壤,被术法支撑着,维持着原本的模样。  却还是无可避免的,在排异中发生了扭曲的生长。  面前的场景如梦般变换,暮隐紧蹙着眉头,抬目望去——  望见的是最开始的梨花林,面容冷淡的剑尊身如玉树,立于河畔。梨花林中的人群消散不见,只余身着鹅黄衣裳,面容尚带着稚嫩,青涩而漂亮的牧玉堂。  牧玉堂的身边是还有一个人的,可那人的衣着是模糊的、脸庞是看不清的,与不存在似乎也无甚差别。  只有见过原本记忆的暮隐能推断出——那是程逐妄。  在移情术之后,被抹去了存在的程逐妄。  梨花在随风飘荡,似飞雪一般。  暮隐看到牧玉堂往前方迈出了一步,他在往前走去,向着寂渊的方向。  明明是寂渊恃强凌弱,巧取豪夺。  在将人强抢到手后,却竟还表现得……仿佛是瑶云一厢情愿,飞蛾扑火。  暮隐胸口的火在止不住地燃烧,却亦知恼怒对如今救人于水火没有任何作用,只得心中念诀,强行将怒火忍下。  牧玉堂在缓步往前走着,圆润的杏眼中,只有漫天飞花,和剑尊如云似月,令他心弦震颤的脸。  在青州城里,梨花林中。  在他见到寂渊的挚爱  牧玉堂怔怔地看着拦在他身前的人。  男人相貌英俊端方,正垂着眼与他相视,黛青色的眼瞳中蕴着太鲜明的担忧。  这并不是属于那些模糊的、扭曲的记忆片段中的人。  可熟悉的称呼还是拨动了紧埋在记忆中的长钉,牧玉堂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伴随着一滴他甚至不知是因何而生的眼泪从眼中淌出,周围的梨花林如大梦惊醒后破碎的幕布般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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