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石洞里就传来了异常凄惨的声音。 那声音从洞口的缝隙里挤出来,混着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散进了午后白晃晃的阳光里。 远处的灌木丛里,几只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扇动着,掠过树冠,消失在蓝得刺眼的天空尽头。 大海捞针 诺亚想到来的是谁了。 凯和伊万。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可真正见到他们的那一刻,诺亚还是皱了皱眉。 他们站在空地上,凯在前,伊万在后,一左一右,像两堵并排立着的、随时准备压下来的墙。 凯的鬃毛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从灌木丛的阴影里看过来,安安静静的,像两潭结了冰的深水。 伊万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脖子上的毛一根一根地炸着,尾巴高高翘起,爪子深深地陷进泥土里,整具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诺亚的眉头皱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没人能捕捉到。 可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点波澜从他脸上滑过去,像一滴水落进湖里,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他慢慢弯起嘴角,弯出那个招牌似的、浅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在离他们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们怎么来了?”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假惺惺的、恰到好处的惊讶。 像在问两个不请自来的、打扰了他午睡的不速之客。 凯忍不住皱了皱眉。 笑面虎! 凯没有跟他废话的意思。他连一个多余的音节都不想给这匹雄狮。 “把达米安交出来!”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诺亚的脸,盯着那张年轻而幼态的、挂着笑的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诺亚怔了怔。 他歪了歪头,耳朵动了一下,像是真的没听清一样。 他眨了眨眼,看着凯,又看了看伊万,然后慢慢把嘴角的弧度又拉大了一点。 “什么吗?” “别给老子在这装傻充愣!” 伊万猛地往前踏了一步。爪子踩碎了脚底下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的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牙齿磨得咯咯作响,脖子上的鬃毛几乎完全炸开了,从后颈一直炸到尾尖。 他才没有凯那么多的耐心。他才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跟面前这匹阴鸷的雄狮好声好气地废话。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瞳孔缩成两条细线,里面烧着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 “说!达米安是不是你给拐走的?” 诺亚这下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有些讽刺地向上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在他脸上慢慢扩大,咧开来,露出底下那排白森森的、尖得有些过分的牙齿。 他歪着头,目光从凯的脸上滑到伊万脸上,又从伊万脸上滑回来。 “嗷呜!” 他低低地、带着颤音地吼了一声,那声吼里裹着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嘲讽,像愉悦,又像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恶意。 他抬起头,眼睛半眯着,从鬃毛的缝隙里看着面前那两匹红了眼的雄狮,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加深。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腔调,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在凯和伊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慢慢直起身,歪着头,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原来堂堂一方领地的雄狮,连一个傻子都看不住,让他给跑了?” 他顿了一下。那个笑在他嘴角悬着,又冷又薄,像一片结了霜的刀刃。 “是不是他每跑一次,你们都要找我要?” 两匹废物,连那个傻子都看不住!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把达米安交出去了! 诺亚烦躁的摇了摇尾巴!哪怕只是那一瞬,都让凯确信了一点! 达米安不在他这。 凯的爪子攥了攥。 指甲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按住那个念头,它就已经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痴傻的达米安怎么会想着逃跑? 那个连站都站不稳、连话都说不清楚、被诺亚碰一下就抖得停不下来的达米安,怎么会跑? 他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他怎么跑? 除非—— 一想到这,凯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痛。 那种痛从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的,顺着颞骨往后蔓延,最后整颗头都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闷闷地发胀。 除非那双空洞的、什么都映不出来的眼睛底下,一直藏着什么他们没看见的东西。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凯的喉咙紧了一下——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达米安宁装疯卖傻,在他们面前演戏! 这是最糟糕的了。 凯宁可达米安是被诺亚抓走的。 那样至少说明达米安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去救。 可如果达米安是自己跑的,那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凯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跳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 即便聪明如凯,可这个时候他也想不出任何的解决办法来! “嗷呜!你他妈的!” 伊万暴跳如雷。 那声嘶吼从胸腔里炸出来,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往下落。他往前猛踏了一步,爪子深深陷进泥土里,扬起一片干燥的尘土。 他最瞧不上这种拿自己兄长换领地的东西。 上次那场打斗——他挨了诺亚一爪子,诺亚也挨了他一爪子,两败俱伤,谁都没讨到好——那场架让他心里憋屈极了。 他对诺亚可谓是膈应极了。 那种膈应从胃底往上翻,翻到嗓子眼,堵在那里,达米安的每次呻吟的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都让他觉得心里发苦。 诺亚脸色瞬间一变。 先前上扬的嘴角早就消失不见了。 那个笑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样,整张脸骤然阴沉下来。 眉骨压下去,眼窝陷进一片浓重的阴影里,瞳孔缩成两条细缝。 他的眼里透过一丝阴冷。 那丝阴冷来得很快,像一道从冰层底下劈出来的、带着寒气的闪电,劈得周围的空气都跟着一沉。 “嘴巴该放干净的是谁?”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毛茸茸的、危险的质感。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他顿了一下,尾巴在身后慢慢翘起来,蓬松的尾尖高高地悬在半空,像一面缓缓升起的旗。 他的视线从伊万脸上慢慢移过去,扫过凯,扫过他们身后那片空荡荡的灌木丛,最后重新落回伊万脸上。 “这是谁的地盘!” 他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在跟他们兄弟周旋下去了! 办法 伊万不听这话还好,他听到这话后瞬间眼里冒火。 那两团火从瞳孔深处炸开来,烧得他整双眼睛都亮得吓人,红通通的,像两颗被烧透了的炭。 他脖子上的鬃毛一根不落地全部炸开,从后颈一直炸到尾尖,蓬松的尾尖高高翘起,粗了整整一圈。 他往前猛踏了一步,爪子踩碎了脚底下的枯枝,碎木屑飞溅。 他的嘴唇翻起来,露出底下那排白森森的、咬合肌绷得死紧的利齿,齿缝间喷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小片白雾。 “真是让老子大开眼界了!真他妈恶心!” 他的声音拔高了,嘶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刨出来的,带着一股烧焦了的、滚烫的力道。 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深陷进泥土里,刨出一道又深又长的沟。 “你别忘了这片领地是谁打下来的!” “老子既然有本事拿下来,就有本事让光屁股滚蛋!” “嗷呜!” 诺亚瞬间露出了獠牙。 那声低吼从他喉咙里炸出来,短促,锋利,像一把没入鞘的刀直接劈下来。 他的嘴唇翻上去,露出底下那排白森森的、尖得有些过分的牙齿。 那口牙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泛着一层冷冷的、瓷一样的光。 现在的诺亚十分的不爽。 他胸口那个空荡荡的洞里翻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蠢货。 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目光从伊万那张暴怒的、扭曲的脸上扫过去! 达米安丢了。 只会无能咆哮的蠢货! 诺亚的爪子慢慢攥紧了。他不介意跟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打上一架。他需要打一架。他需要把胸口那团烧得他浑身发烫的火找个出口泄出去。 “那你就来试试!” 诺亚压低了身体,后腿绷紧,肩膀耸起,鬃毛完全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