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那一番解释,非但没有彻底抚平她心底的猜忌,反倒好似让她陷入更深的挣扎之中。 他能够察觉,怀里面这颗细腻敏感的心,依旧悬在半空,不曾真正落定。 烛火轻轻摇曳,将他俊朗的轮廓衬得有些沉郁。他手臂又收紧几分。 将她牢牢圈在怀里,语气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绾绾,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闷在心里。” 可话说出口,他也没有再多言语。 有些心结,旁人再如何宽慰,终究要她自己慢慢释怀。 温梨棠安静依偎着,听见他低沉的话语,鼻尖微微一酸,却什么也没有回应。 只是轻轻闭上了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温存之中。 晏檀川拥着怀中的女子,感受着她身上那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心底藏着一桩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 他清楚,自己从未存心伤害过她半分。 可真正的根由,从来都不在温梨棠身上。是他暗中服食绝嗣的药物。 上一次亲眼见过生产的凶险,鲜血淋漓,九死一生。 分娩那道鬼门关,他无论如何都不忍心再叫绾绾去闯。 他亲眼体味过生离之痛,不能接受,有朝一日,会因为生育,再次眼睁睁看着小家伙离开自己。 他承受不起那样的结局。 所以,他宁愿斩断这份子嗣的可能。 温梨棠迟迟腹中无动静,全然是因他。 并非给她喂下药丸,伤害她的身体,是他自己隔绝了孕育的机缘。 那些侍寝之后给她服用的,确确实实只是调理气血的补药,并无半分加害。 可这份内情,他万万不能吐露。 一旦讲出,以绾绾的性子,定会觉得,是他自私,为了一己的恐惧,便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机会。 这份沉甸甸的枷锁,若是摊开,二人之间的情意,便会蒙上无法抹去的裂痕。 晏檀川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心口压着沉沉的愧意。 他否认了给她下药,这话不算谎言,却也没有道出全部真相。 看着眼前强作安稳、心底却满是忐忑的人儿,他心中又悔又疼。 他护住了她不必历经生产劫难,却也叫她身陷流言非议,日日承受没有子嗣带来的煎熬与自我怀疑。 世间两全之法,竟是这般难求。 他只能更紧地抱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几近呢喃。 “绾绾,有朕陪着你,便够了。” 许多苦衷,只能永久掩埋在自己心底,无人可诉。 烛火明明灭灭,暖光漫过她姣好的眉眼。 片刻的温存,压不住心底盘绕的疑云,那些隐隐约约的不对劲,像一根细刺,反复撩拨心神。 她从他怀中微微抬起身,仰起那张凄艳动人的脸庞,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光,定定望进帝王深邃的眼眸。 周遭殿内静得只剩香烛噼啪微响。 她轻声开口,嗓音柔软,却带着一丝颤抖的试探。 “陛下,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石子,重重砸在帝王的心口。 晏檀川手臂环着她的腰肢,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那个藏于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他常年服用绝嗣之药,是畏惧分娩之痛,不愿让她冒生死大险。 这件事,他万万不能说出口。 他望着眼前这双盛满惶惑的眸子,愧疚在胸腔翻涌。 他没有给她喂过毒药,那句辩解并无虚言,可他的确隐瞒了最关键的真相。 谎言算不上,隐瞒却是真真切切。 晏檀川俊美面容上情绪沉沉,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喉结几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 该如何作答。 若是坦诚,便要将自己那份偏执的恐惧摊开,毁掉现下所有的安稳。 若是矢口否认,便是又多添一层欺瞒。 温梨棠就这么静静望着他,等待他的答复,不安又凄怆…… 君心似深海 烛火摇曳,映在她泪光浅浅的眼眸里,那张动人的脸上,只有孤注一掷的追问。 “陛下,你说实话,有还是没有。” 她不要委婉的宽慰,不要模棱两可的搪塞,只想要一句干脆的答复。 晏檀川心口重重一沉。 若是说“有”,便要将那份自私又沉重的苦衷全盘托出,她定会痛苦。 会怨他擅自替她抉择人生,二人之间的情意便会裂开一道难以弥合的伤口。 若是说“没有”,便是欺瞒眼前满怀信任向自己发问的人。 他垂眸望着她凄美的脸庞,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下颌,眼底翻涌着愧意与挣扎。 殿内寂静无声,连熏香燃烧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良久,他声音低沉沙哑,避开了直接的是与否。 “绾绾,朕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你好。” 没有承认,却也没有断然否认。 这般含糊的回答落在温梨棠耳中,那颗悬着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她怔怔望着他,唇瓣轻轻翕动,喃喃重复着那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烛烟之中。 “为了臣妾好吗……” 绝色的面庞褪去几分血色,眼底水光轰然漫上来。 心口一阵接一阵绞痛,猛的压过来,痛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是啊,她怎么忘了。 他是帝王啊。 政德殿上手握生杀予夺的君主,万人俯首,万般权衡。 纵使待她万般温存缱绻,可依旧会有不能言说的考量,会有属于帝王身不由己的隐瞒。 她竟天真地奢望,能从帝王这里得到毫无保留、一览无余的真心。 那些宠爱是真的,呵护是真的,可依旧有一部分的他,永远不会全然摊开在她的面前。 那一句回避的答复,已经说明了一切。 确有事情瞒着她,只是冠以“为了你好”的名头。 温梨棠缓缓往后退开半寸,稍稍脱离他的怀抱。 周身那一点沉溺的暖意,一点点冷却下来。 珠钗微光晃动,衬得她模样凄美动人。 不必再继续追问了。 再追问下去,也得不到她想要的坦荡答复。 深宫之中,君心如海,有些谜底,本就不该强求。 答案不是早就知道吗,何必再自欺欺人。 无数细碎的线索早已在心底拼凑成型,只是她一直不愿正视。 晨会的讥诮,久久不至的子嗣,帝王躲闪的答复。 那句“皆是为了你”,桩桩件件,都是答案答案。 是她贪恋陛下怀中的温存,贪恋这世间独一份的偏爱,才一遍遍替他开解。 哄骗自己一切都只是自己胡思乱想。 此刻那层薄薄的伪装,被晏檀川一句回避彻底戳破。 心口绞痛阵阵翻涌。 美得凄恻的脸上,泪水终于不受控制,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安静地落泪,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重。 她抬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不再继续逼问。 再追问,也不过是逼帝王编织更多的说辞。 有些隐秘,注定不会让她窥见全貌。 明明身处温暖的寝殿,被万般荣宠包裹,可她只觉得,自己又一次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晏檀川望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口像被巨石碾过,俊朗的眉眼覆上一层沉郁。 他上前一步,想要再将她拥回怀中,声音低沉固执,带着帝王独有的偏执。 “朕有难言的苦衷。” 他不能说出自己服食绝嗣药的内情,不能告诉她,是自己惧怕分娩那道鬼门关,怕痛失所爱,才擅自斩断子嗣的机缘。 只能化作这一句沉重的话语。 温梨棠往后微微避让,没有投入他的怀抱。晶莹的泪珠顺着姣好的下颌滚落,凄艳得动人心魄。 “为臣妾好。” 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怨怼还是悲凉。 世间多少身不由己的抉择,皆是套上这一句为你好的外壳。 不问她愿不愿意,不问她心中渴求什么,便由陛下替她把前路尽数安排。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旁人擅自替自己抉择的安稳,她想要的,是毫无隐瞒的坦诚。 可眼前这人是帝王,手握权柄,习惯了决断万事,就连对心上人的疼惜,也裹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垂下手,袖中指尖死死绞着锦缎,心底那道裂痕,越扩越宽。 “臣妾知道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褪去了往日的娇憨雀跃,只剩下一层望不见底的落寞。 烛火悠悠摇曳,泪珠还残留在她的腮边。 君恩如流水。 从前只当是书卷里一句轻飘飘的话,此刻,她才头一次有了真切的实感。 眼前这个人,会哄她,会纵容她的小性子,会通宵为她抄写情话,会把天下珍宝源源不断送入她宫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