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终究是帝王,并非寻常俗世男子。 寻常爱人,尚可掏心掏肺,事事坦诚相待。可帝王肩上压着江山。 心底藏着权衡,连爱意之中,都裹挟着居高临下的决断。 他说一切都是为她好,便自作主张替她做下关乎一生的抉择。 许多真相,便永远锁在他一人心底,不必同她商议,不必问她愿不愿意。 温梨棠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不再贪恋那怀抱的暖意。 那些情意不假,可那一层帝王的身份,横亘在二人之间,无法逾越。 盛宠可以给她荣华,护她不受欺凌,却给不了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真心。 她静静看着面前身姿俊挺的帝王。 心底那一份少女般不切实际的期许,正在一点点碎裂。 按这深宫的规矩,像她这般出身的女子,能够安稳活下去已是侥幸。 更别说得帝王这般独一无二的圣宠。 旁人求而不得的万千荣宠,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旁人艳羡的珠宝珍玩、百般纵容,她样样都拥有。 按理来说,她早该知足。 温梨棠垂着眼,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落在华美锦绣的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道理她全都懂。 可人心从来不是道理就可以搪塞过去的。 盛宠能给她锦衣玉食,给她旁人不敢冒犯的地位,却填不满心底那处缺口。 明知自己应当感恩,应当安分,可心底依旧会贪求一份毫无隐瞒的坦诚。 她凄然地扯了扯唇角,漾开一抹苦涩的笑意。 出身早已注定,她本就没有资格,去索要那样纯粹无垢的情意。 烛火映着她凄美的容颜,万千委屈,只能自己默默咽下。 道理全都明白,可心口那阵绞痛翻涌不休。 锦衣玉食,无上恩宠,旁人眼里她已是赢尽一切。 可深宫迢迢,她始终是一个人。 家族获罪倾覆,骨肉离散,世间早已没有属于她的血缘至亲。 她孤零零被困在这座琉璃囚笼之中,心底暗暗期盼,若是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儿,那便是这世上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那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羁绊。 可就连这样小小的念想,也被无声地截断。 凭什么,凭什么不许她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血缘至亲。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没有人问过她是否甘愿舍弃做母亲的机会。 只凭着一句“为了你好”,便替她把这一生的期盼尽数抹杀。 尖锐的痛楚反复碾磨五脏六腑,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料。 她站在烛火之下,容颜绝美,却满是破碎凄楚。 晏檀川望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口也如同被利刃割过。 他清楚自己的偏执酿成了她此刻的痛苦,可心底那份惧怕失去她的惶恐,牢牢桎梏着他。 那句埋藏最深的缘由,难以出口。 他伸出手想要上前,却又在她微微躲闪的目光之下,顿在了半空。 温梨棠敛住眼底翻涌的悲恸,不再继续追问那些无解的谜底。 努力学着往日的模样,微微侧过身子,做出几分撒娇的姿态。 只是嗓音闷闷哽咽,尾音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少了往日全然的亲昵。 “陛下,臣妾困了,想睡了。” 不想再继续对峙,不想再咀嚼这份令人窒息的两难。 再多的诘问,也撬不开帝王心底封存的秘密。 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迹,绝色的脸上蒙着一层倦怠凄迷。 她避开他伸过来想要揽住自己的手,转身缓步走向内间床榻,裙摆轻扫地面,珠玉饰物安静作响。 晏檀川立在原地,眉目沉沉,手臂僵在半空。 他看得清清楚楚,绾绾的撒娇是伪装出来的。 那层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已经实实在在悬在了心口。 烛火悠悠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愧意无处诉说,终究只能抬步,跟在她身后入内。 望着她落寞走向床榻的背影,心底清明。 晏檀川晓得,此刻绾绾需要自己静一静。 再多温柔宽慰,再多辩解,全都是徒劳。 心结已经生根,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抹平。 有些真相,他更是不能吐露。 他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重生回来。 上一世,便是绾绾身怀龙裔,分娩之时血崩大伤,最终撒手人寰。 那一幕血色凄惨的画面,无数次在午夜梦回反复折磨他。 他承受不起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生离死别。 所以重生归来,他万般疼惜她,却暗中服食绝嗣之药,从根源之上,断绝她再度受孕的可能。 他以为这样便能护住她性命无忧,护她长长久久陪在自己身侧,却未曾料到,这般擅自做主。 反倒叫她深陷流言、猜忌与求子不得的痛苦之中。 他护住了她的性命,却掠夺了她选择的权利。 这份缘由太过荒诞,也太过偏执。 若是说出口,绾绾未必能够懂得他那份濒于疯狂的恐惧,只会看见他一意孤行。 凭一己之私,剥夺她做母亲的机会。 秘密便只能够深埋心底,永不见天日。 温梨棠侧身背对着他,肩头还残留着细微的颤抖,不愿转过来与他对视。 晏檀川没有强行扳过她的身子,只是坐在床沿,身下锦褥微微下陷。 他伸出手掌,隔着薄薄的寝衣,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动作放缓。 是从前无数个夜里哄她安睡的熟悉节奏。 低沉的嗓音压得很轻,混在夜色里。 “睡吧。” 二人挨得极近,肌肤几乎相触,中间却横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他望着温梨棠纤弱的背影,听着她压抑细微的、偶尔抽噎的呼吸。 宠爱是真的,可那一份沉重的隐瞒,亦是真的。 没有再提子嗣,不再辩解那些秘密。 熟悉的拍打落在背上,可这份温存,再也安抚不了她心底的千疮百孔。 过往每一回,她都会顺势靠过去,卸下防备,安心沉沦。 而今,她脊背绷得微微僵硬,不肯向他靠近半分。 泪水无声浸湿枕衾,她死死咬住唇,不敢发出半点呜咽。 他知道症结所在,却不能道出重生的往事,不能说出上一世那一场血淋淋的难产别离。 只能用这般笨拙的方式,试图抚平她的伤痛。 夜色沉沉笼罩整座寝殿,烛火渐渐燃得微弱。 温梨棠闭紧双眼,强迫自己阖上眼帘,却毫无睡意,清醒地承受着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委屈。 她死死埋在软枕之中,将所有呜咽尽数闷在被衾里,不肯叫自己哭出声来。 不敢放声恸哭,怕一有细碎的声响,又要应付那些“为了你好”的说辞。 只能就这样憋着哭。 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淌出,浸透了枕面的锦缎,一小片布料慢慢濡湿。 肩头克制地微微耸动,一下,又一下。 晏檀川手掌依旧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掌心能够清晰感受到小人身体那一阵阵压抑的颤栗。 他能感受到她在哭,却听不见哭声。 这般无声隐忍的落泪,比嚎啕大哭,更叫人心头发沉。 千言万语堵在晏檀川喉间。 他只能重复着那机械轻柔的拍抚,什么也说不得。 温梨棠竭力克制着自己,连肩头的颤动都在拼命收敛,不愿让身后的人清清楚楚察觉她崩溃的程度。 脸埋在绵软的枕褥之间。 大颗的泪水不断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落,绝色的侧脸大半隐在暗影里,只余下微微颤抖的蝶翼长睫,美得凄绝。 夜色深重,帐幕低垂…… 她气若游丝,喃喃低声的让人听不见。 “陛下,臣妾的心,好痛。” 陛下处罚丽贵人 次日晏檀川刚下朝,御书房外的石阶微凉。 丽贵人早已候在廊下,一身素衣,眼眶哭得通红,满心揣着委屈。 一心要向陛下哭诉贵妃昨日的欺辱。 鬓发微乱,眼眶红肿得厉害,屈膝跪倒在御书房门前,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哭得肩头不停颤动。 “陛下,求陛下为臣妾做主……”她声音哽咽,泣不成声,抬手拭泪时指尖都在发抖。 “求陛下怜悯……” 内侍上前通传,里头却只传来一句淡漠的回话,陛下正处理朝政,无暇见她。 她便执拗地跪在殿外青砖地上,日头渐渐爬升,晒得脊背发烫,宫人们往来侧目,无人敢上前搀扶。 她咬着唇,泪珠不断砸在地面,一遍遍压着喉咙哽咽,盼着陛下能心软召见。 可从晨光熹微等到日影西斜,御书房的门始终紧闭,里头没有即将传唤的动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