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棠指尖轻轻叩击着桌沿,心底已然明了。 这是圈套。 不知是谁假借她宫中的名义送了药膏,要么药膏本身便带害。 要么便是丽贵人一方自行动手,将脏水稳稳扣到她的头上。 她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敛上一层深深的戒备。 “既然皇后娘娘问话,那便走吧。” 疏离的冷 温梨棠起身,春蝉上前为她拢好衣衫,珠翠在日光下泛出冷光。 她神色淡淡的,随那名大宫女出了寝殿,登上轿攆。 一路行至凤栖宫,殿内气氛凝重,降至冰点。 皇后孟娴端坐主位,神色端严。 侧位站着几名妃嫔,如妃还有几位新进的秀女皆在。 丽贵人半倚在软垫上,一层薄纱覆住大半张脸,纱下隐隐透出红肿溃烂的痕迹。 时不时倒抽冷气,肩头微微颤抖,低低的痛哼断续传来。 看见温梨棠入内,丽贵人隔着薄纱,泪眼朦胧望过来,声音虚弱嘶哑:“贵妃娘娘……臣妾不知何处得罪了娘娘。” “娘娘纵然恼恨臣妾那日晨会出言冲撞,何苦要这般歹毒,竟要毁去臣妾的容貌。”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哗然,妃嫔们窃窃私语,目光怯怯的落在温梨棠身上。 皇后抬手,压下殿内细碎声响,语气带着几分痛心:“贵妃,丽贵人变成这般模样。” “霜华宫宫人指证,药膏是从你宫中送出。你且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温梨棠立于殿中,身姿挺拔,美艳的脸上不见半分惶恐,缓缓开口,声音清亮。 “本宫从未遣人向霜华宫送去任何药膏。” “昨日晨会过后,本宫直接返回锦宸宫,不曾赏赐丽贵人。” 丽贵人身子猛地一颤,挣扎着想要坐直,痛得嘶嘶吸气:“娘娘事到如今还要抵赖?送药的内侍,霜华宫的宫人全都亲眼看见,那人分明是贵妃宫里的装束!” 温梨棠眸光冷冽扫过她。 “是本宫宫中的装束,便代表是本宫下令?后宫之中,要偷一身本宫殿内内侍的衣服,仿造行事,很难吗。” 如妃在一旁静静看着,并不插话,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 皇后眉头轻蹙:“贵妃,人证俱在,你只说不是你所为,可有证据自证清白?药膏如今还留存,大可传太医前来查验药性。” 温梨棠心底清楚,药膏此刻定然已经被动手脚。 就算太医查验出药膏含有害之物,也只能证明药膏有毒,洗不掉“出自她宫中”这口黑锅。 她是罪臣之女,本就根基浅薄。 一旦被扣下蓄意残害妃嫔容貌的罪名,就算陛下再偏爱,于礼法之上,也很难全然护下她。 “本宫罚便罚了,何必再背后对她下手。” 皇后眉头紧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目光直直锁着站在殿中的温梨棠。 “贵妃,人证俱在,药膏亦是打着你宫中的名义送出,丽贵人如今脸面受损,痛不欲生。” “事已至此,你还不认罪?”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一众妃嫔屏息凝神,一道道目光全都压在温梨棠身上。 丽贵人靠在软垫上,隔着一层薄纱,泪水不停滚落,疼得浑身发抖,凄凄切切地呜咽出声。 “皇后娘娘,求娘娘为臣妾做主……臣妾不过是一时失言,何至于要受毁容之苦。” 温梨棠身姿亭亭,微微抬眸,迎上皇后的诘问。 “认罪?本宫何罪之有。”她声音平稳清亮,不卑不亢。 “臣妾从未派人送去药膏,仅凭一身仿冒的内侍服饰,便要定臣妾残害妃嫔的罪名,未免太过草率。” 皇后冷笑一声:“贵妃,霜华宫一众宫人皆可作证。” “那送药之人,穿戴的正是你锦宸宫内侍服饰。若非你宫中之人,谁敢擅自冒用?难不成是旁人费尽心机,专门设局来陷害你?” 丽贵人抓住时机,失声痛哭:“贵妃娘娘!臣妾知道那日晨会,臣妾言语冒犯惹你动怒,你心中记恨,臣妾认了,可容貌是女子性命,你怎能下这般狠手!” …… 皇后叫来的几名妃嫔本就是她们一党,纷纷低声附和。 言语之间,都认定是贵妃恃宠而骄,挟私报复。 温梨棠环顾一圈殿中众人,心底了然,今日这一局,便是要将她彻底拉下高位。 只要罪名坐实,再多圣宠,也抵不住朝野与后宫的口诛笔伐。 内侍高声唱喏落下,厚重的殿门被侍从推开。 晏檀川一身玄色龙袍,袍角绣着鎏金蟠龙。 步履沉稳踏入凤栖宫。 周身裹挟着朝堂之上未散尽的凛冽威压。 满殿妃嫔敛声,齐齐屈膝行礼,连哭嚎不止的丽贵人,也强忍脸上灼痛,慌忙伏下身。 “参见陛下。” 帝王并未叫众人平身,深邃的目光先落在温梨棠身上。 温梨棠微微俯身,脊背挺直,美艳的面上不见半分怯意,只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苍凉。 满殿诘难,所有人都要逼她认罪,如今他来了,她竟一时猜不透,陛下会如何决断。 随即他转头,视线落向丽贵人。 那层半透薄纱之下,隐约可见肌肤红肿溃烂,她身子不住哆嗦,压抑的痛哼断断续续传来。 皇后微微直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沉痛:“陛下,丽贵人遭人暗害,脸面溃烂,人证皆指证是贵妃宫中送出的药膏。可贵妃矢口否认,不肯认罪,此事还请陛下圣裁。” 丽贵人闻言,当即掩面痛哭,泪水浸透薄纱:“陛下,臣妾苦不堪言!求陛下替臣妾做主!” 烛火噼啪轻响。 晏檀川眸光沉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看向温梨棠,声音沉闷,压过殿中所有细碎声响。 “贵妃,你有何话说。” 她立在原地,华美的宫装衬得容颜愈发明艳,却带着一股不肯折腰的倔意。 迎上晏檀川沉沉的目光,既不辩解,也不乞求,唇瓣轻轻抿起,音色清冷。 “臣妾无话可说。” 没有喊冤,没有逐条辩驳,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千夫所指,人证俱是对着她,圈套布得严丝合缝。 再多言语,也不过是徒然争辩。 此外,她一时还未调整好,没想好要如何面对陛下。 丽贵人听见这话,哭得愈发凄切,伏在榻上不住抽气,只当她是无言抵赖。 皇后眉头微蹙,似也没有料到她会这般反应。 温梨棠垂了垂长长的眼睫,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凉。 她抬眼,再一次望向眼前的帝王,静静等候他的定夺。 晏檀川心口一紧,心底泛起尖锐的疼惜。 他迈步穿过殿中众人,径直走到她身前,低沉嗓音裹着无奈与酸涩,低声唤她。 “绾绾,你是在同朕冷战吗?” 他看得分明,她并非理亏无言,而是寒了心,懒得争辩。 她半句辩解都不肯多说,这份倔强,让他又心疼又焦灼。 皇后微微一怔,没料到陛下第一句话不是审问案情,反倒在意贵妃的情绪。 丽贵人的哭声都下意识顿了一瞬,委屈控诉,一时间竟无处安放。 温梨棠睫羽轻颤,别开面庞,不肯与他对视。 她抿紧双唇,一语不发,那份执拗不减分毫。 她微微垂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美艳的脸上只剩一层疏离的冷。 “臣妾不敢。” 四个字,轻得像落雪,却满是距离。 没有怒色,没有争辩,将所有的委屈、失望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晏檀川望着她侧过来的半张容颜,见她这般恭谨又生分的模样。 心口那处痛感愈发清晰。 从前小家伙会对着他嘟唇撒娇,会耍小性子讨饶,而今在这满殿人的注视之下。 只余下君臣之间该有的客套。 殿内一片死寂,皇后眉头紧锁,丽贵人僵坐在一旁,脸上的疼痛还在阵阵灼烧,却不敢再肆意哭嚎。 温梨棠微微屈膝,规规矩矩行了一整套完整的后宫大礼,衣袖垂落,姿态端庄合乎礼制。 若是往日受了委屈,她定会不顾旁人目光,快步扑进他怀中。 眉眼泛红,将软弱摊开给他看。 可此刻,她只是安安静静行礼,脊背绷得笔直,隔着几步的距离,恭谨,却也遥远。 那一个礼数周全的叩拜,像一把钝刀割在晏檀川心上。 他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一截纤细脖颈,心口阵阵抽痛。 晏檀川本想伸手去扶她,手抬到半空,又生生顿住。 真正刺得他难受的,是绾绾主动筑起的这一道心墙。 她不再依赖他了。 晏檀川见她行完大礼,当即上前一步,大手伸出,想要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扶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