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温梨棠察觉到他靠近,身子极轻地侧身避开。 不让他触碰到自己半分,指尖落了空。 晏檀川悬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揪,一阵钝痛蔓延开来。 从前无论受了什么委屈,她都会毫无保留地往他怀里扎,贪恋他的温度与庇护。 而今,当众之下,绾绾避开了他的触碰。 温梨棠垂着眼帘,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苦涩,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恭顺模样。 晏檀川眼底掠过一丝受伤,薄唇抿紧,玄色龙袍下的身躯绷得很紧。 温梨棠目光淡淡落在地面,并不主动看向他。 “臣妾全凭陛下定夺。” 丽贵人跪在地上上,脸上灼烧般的疼痛还在肆虐。 她当即捂着脸,哭喊起来,声声抽泣。 “陛下,求陛下,为臣妾做主。” “人证物证确凿,贵妃娘娘无可辩驳。” “求陛下,处罚贵妃娘娘。” 药膏是朕命人送的 晏檀川的指尖僵在半空。 那份落寞不着痕迹地掩在深沉的眉眼之下,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他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龙袍褶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片刻,他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略低,带着帝王该有的威仪。 “平身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听不出喜怒,可只有他自己知晓方才那一瞬的刺痛。 温梨棠闻言,微微欠身谢恩,缓缓直起身子。 与他保持着分寸得当的距离,始终没有抬眼与他对视。 殿内一众妃嫔宫人这才敢起身,人人屏息,无人敢随意出声。 丽贵人脸上灼痛阵阵,见帝王并未理会她,心底不由得往下一沉。 皇后站在主位,将二人之间这份疏离尽数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上扬。 晏檀川目光扫过殿内痛得低吟的丽贵人。 又掠过神色淡漠疏离的温梨棠,语气沉肃,命在场所有人把云里雾里的事情。 从头至尾,一一细细禀明,不得有半分隐瞒。 皇后率先开口,端庄的声音回荡在凤栖宫内。 “陛下,事情缘起昨日六宫晨会。那日晨会之上,丽贵人言语失当,冒犯贵妃,贵妃当场罚她跪于殿中。” “今早,丽贵人自凤栖宫回到霜华宫之后,便收到一盒药膏。” “据霜华宫宫人所见,送药之人穿着锦宸宫贵妃殿内内侍的服饰,口称是贵妃赏赐,用来缓解罚跪之后身体的肿痛。” 皇后顿了顿,看向立在一旁的丽贵人,薄纱覆着她溃烂红肿的脸颊。 “丽贵人信以为真,午间便将药膏敷在面上。谁知不过片刻,脸面便开始灼热刺痛,肌肤溃烂,痛得辗转难眠。霜华宫宫人都指证,送药的人,确是贵妃宫中打扮。” “臣妾听闻此事,便遣本宫身边掌事宫女,前去传贵妃前来凤栖宫问话,想要分辨清楚前因后果。” 说到此处,丽贵人强忍着脸上钻心的疼痛,哽咽接话,声音虚弱嘶哑。 “陛下,那日晨会,是臣妾出言不逊冲撞贵妃,臣妾自知有错,已经受了罚跪。” “可臣妾万万想不到,贵妃娘娘依旧记恨于心,假意赏赐药膏,实则想要毁去臣妾容貌。臣妾苦等,求一个公道。” 说完,她便低低啜泣,痛得不住倒抽冷气。 如妃转头望向温梨棠,嘴角噙笑:“贵妃,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有什么不痛快,当时罚了便是,这般作风,当真叫人不齿。“ 温梨棠语气平淡,条理清晰得接道。 “人可以假扮,衣裳可以偷窃,不能凭此,便定本宫残害妃嫔的罪名。” 皇后眉头微蹙:“贵妃,凭空仿冒宫中人,岂是轻易能做到?若无宫中之人接应,外人如何敢如此行事。” 晏檀川周身威压骤然铺散开来,龙眸冷冽,声音淡漠矜贵。 “皇后,丽贵人,跪下。” 一声令下,满殿倏然死寂。 皇后脸色微变,万万没料到陛下竟会当众命自己下跪。 她贵为中宫,执掌六宫。 此刻却不敢违逆帝王的旨意,只得缓缓移步下阶,屈膝跪倒在地,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一旁的丽贵人更是浑身一颤,脸上溃烂的灼痛还在阵阵袭来,又惊又惧,强撑着发软的身子。 也跟着跪伏于地,薄纱下的脸血色尽褪。 其他妃嫔吓得齐齐垂首,大气不敢出。 晏檀川立在殿中央,威仪赫赫,声音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支药膏,是朕以贵妃的名义送去霜华宫,做安抚。” 皇后孟娴跪在青砖之上,凤冠珠翠簌簌轻晃,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方才她振振有词,拿药膏、拿锦宸宫内侍装束,步步紧逼要贵妃认罪。 竟……竟是陛下授意。 丽贵人脑子一片空白,原本满腹的冤屈控诉,瞬间堵在喉咙。 药膏是陛下借贵妃的名义送来,那自己脸面溃烂,便与贵妃毫无干系。 她与费尽心思布下的局,一瞬间全盘崩塌。 晏檀川立于殿中,玄色龙袍如山岳般沉峻,目光冷冷扫过跪在地上二人。 “案情尚未水落石出。” “未等查证,便私自传召贵妃前来,一殿之内众口铄金,逼她认罪。” “皇后,你身为六宫之主,尚未辨明真伪,便先行定人罪责,该当何罪?” 他视线又落向浑身发抖的丽贵人,语气更冷。 “你脸面受伤固然可怜,可在真相未明之时,便联合中宫构陷贵妃。是真的无辜受害,还是蓄意设计圈套?” 温梨棠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眼前景象,脸上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淡淡的漠然。 陛下当众为她压下局面,可心中那道裂痕,并不会因为这一场维护,便轻易弥合。 跪在地上的皇后指尖攥紧了衣料,心底五味杂陈。 丽贵人伏在地上,又疼又怕,连哭都不敢放声。 跪在地上的皇后浑身一震,抬眼满脸难以置信丽贵人更是僵住,连脸上钻心的疼痛都仿佛短暂忘却,伏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温梨棠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身子微微一晃。 美而苍白的脸上没有惊喜,只有一层沉沉的悲凉。 原来那日所谓“贵妃宫中出去的内侍”,是陛下安排的人。 他一声不响,便借用了她的名头行事,事前不曾同她商议。 不论好心还是歹意,她的名节,她的身份,于他而言,仿佛可以随意拿来使用。 晏檀川目光掠过小家伙落寞的侧脸,看见她眼底那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心口又是一阵闷痛。 他本意是想化解后宫矛盾,不想二人结下死怨,才想出这般折中法子。 “朕只命人送去舒缓肌肤的御制药膏,未料到药膏被人暗中调换。” 晏檀川声音沉下,眼底寒意迸射。 他眸光陡然一厉,扫过跪在地上的皇后与丽贵人,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寒冰。 “药膏是朕命人送出,你们难不成,是在怀疑朕给丽贵人下药?” 皇后脊背一僵,连忙伏下身,额头重重抵在冰凉青砖上,凤冠上的珠串慌乱晃动:“臣妾不敢!陛下英明,臣妾绝无此等妄测之心!” 她此刻心中五味翻涌,方才还步步紧逼要定贵妃的罪责。 源头竟是陛下,哪里还敢生出半分质疑。 丽贵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脸上溃烂的灼痛一阵阵钻向骨髓,又惧又惊,连连叩首,额头都隐隐泛红:“嫔妾……嫔妾万万不敢怀疑陛下!” 她精心筹谋,本想借着毁容一事扳倒贵妃,谁料药膏本就是陛下假借贵妃名义所赐。 若是敢疑心帝王,那便是滔天大罪,顷刻间便会万劫不复。 “朕本意借贵妃之名送去御药,是想化解后宫嫌隙,成全贵妃宽厚之名。却有人胆大包天,中途调换药材,蓄意挑拨是非。” 他声调沉沉,带着雷霆怒意。 “御药房所有经手之人全部收押,严刑审讯,定要揪出那幕后作祟之人!” 说完,他侧过头,视线落向身侧的小人。 温梨棠静静立在一旁,粉颊上没有半分释然。 危机虽被帝王一句话解开,可那份自作主张的“为她好”,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底。 纵然洗清了罪名,她心中那道裂痕,分毫没有愈合。 晏檀川收回冷冽的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皇后身上,语气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皇后,调换药膏、借此事构陷贵妃,这究竟是你和丽贵人谁的主意?” 皇后身子一颤,凤冠下的脸色惨白,连忙叩首辩解:“陛下,臣妾绝无半分此意!臣妾听闻丽贵人被毁容,只当是贵妃心胸狭隘挟私报复,一心只想秉公处置后宫纷争,不知药膏乃是陛下所遣,更不知药膏遭人调换。此事绝非臣妾授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