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车厢里一阵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阿蓉瑾被扰得心烦,掀开车壁的布帘,借着朦胧的月色瞥了蜷在角落的温梨棠一眼。 见她面色潮红,额上满是虚汗。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不住发颤,一声声病弱不堪的咳响断断续续传来。 阿蓉瑾皱紧眉头,语气满是嫌恶,低声嘟囔起来。 “大晋的女人怎么这么弱。” “不过吹几夜旷野的冷风,竟就病成这副模样,真是麻烦死了。” 她半点没有生出怜惜之意,反倒只觉得温梨棠成了行路的累赘。 温梨棠烧得头脑昏沉,迷迷糊糊听见这番话,睫毛颤了颤,想要开口辩解。 喉咙却干涩得发疼。 一用力又是一阵咳嗽。 滚烫的身子忽冷忽热,单薄的宫装根本挡不住夜风,心底那股悔意越发汹涌。 她从前在宫中,是被帝王捧在掌心里的人,一点点风寒便会引得满殿宫人忙前忙后。 晏檀川也会守在榻边亲自过问汤药。可在这里。 她的病痛于旁人而言,不过是一桩惹人厌烦的麻烦。 阿蓉瑾见她咳个不停,不耐烦地朝外扬声吩咐车夫。 “别停,继续赶路。能撑多久便算多久,不要为她耽搁行程。” 布帘重重落下,寒风顺着缝隙灌进车厢。 温梨棠侧过脸,默默将脸埋在自己的衣袖之中,无声地咽下眼眶涌上来的热泪。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温梨棠烧得视线都有些朦胧,她费力转过身子,望向身旁的阿蓉瑾。 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与茫然,声音轻得发哑,还裹挟着断断续续的咳意。 “你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变了……你从前不是说,要拿我当亲妹妹,做好姐妹的吗?” 阿蓉瑾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旧日的温热,只剩几分凉薄。 她微微倾过身子,借窗外漏进来的惨淡月光打量着温梨棠苍白憔悴的容颜。 “好姐妹?” 阿蓉瑾挑眉,语气满是嘲弄。 “当初说那些话,不过是要哄你离开皇宫罢了。” “你当真以为,吾费尽心思,就只为带你出来寻什么自由?” 温梨棠浑身微微一颤,高烧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 她怔怔看着对方,一时竟说不出话。 “你是大晋帝王放在心尖上的宠妃,若是能够将你握在我的手里,便是南邯最好的筹码。” 阿蓉瑾往后靠坐回去,神色冷了下来。 “金银已经落到吾的手中,你如今没有皇宫做依仗,那人给你撑腰,你的生死吾说了算。” 冷风穿过布帘吹进来,温梨棠打了个寒战。 浑身滚烫的同时,心底却一点点往下沉,凉得彻骨。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好的谎话。 她捂住嘴,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眼眶热热的。 大颗的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满心的后悔翻涌上来。 她此刻无比想念九重宫阙里,那个总是纵容她的帝王。 政德殿的烛火摇摇晃晃,将殿内的暗影拉得老长。 御案之上奏折堆叠如山,晏檀川一身玄色常服,眉眼俊美冷峭,指尖原本轻捏着一支朱笔。 黑衣暗卫单膝跪在金砖地面,垂首屏息,将一路所见悉数禀报。 从温梨棠踏出宫门,坐上简陋的马车,途经食铺金银遭夺。 受尽冷遇。 再到夜深旷野无毯御寒,娇弱的身子终究染上风寒,发着高热不断咳嗽。 还被阿蓉瑾厌弃视作累赘,一桩一件,事无巨细缓缓道出。 话音落定。 晏檀川手中的朱笔骤然停下,一滴猩红墨汁坠落在奏折之上,晕开一团暗沉的痕迹。 他缓缓抬眸,漆黑深邃的眼底翻涌着焦灼与疼惜。 可那痛楚之下,依旧藏着一份冷静。 他猛地攥紧拳头,手背青筋隐隐浮起。 周身骤然漫开沉沉的威压,殿中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所有一切本就在他布下的棋局之内。 豪赌·跳车 他故意放她离去,便是要让她亲眼看一看,她心心念念的自由,到底是什么模样。 要叫她亲身体验,离开皇宫、离开他之后。 等待她的并不会是向往的逍遥,而是世间的凉薄与险恶。 只是当真听见她受寒染病,心口依旧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闷痛。 那是计划之外,真切的心疼。 暗卫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去承接晏檀川此刻的神色。 晏檀川站起身,玄色袍角扫过案沿。 笔筒重重磕碰,数支毛笔滚落于地。 俊美的面庞没有半分柔和,薄唇紧抿,声音低沉而冷肃。 阿蓉瑾你只是朕棋盘中的一枚棋子。 他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疼惜是真的,筹谋亦是真的。 “传令下去。不必立刻现身拦阻。跟着他们。” 晏檀川的声音缓缓响起。 “但要护住贵妃性命,不能让她再受致命的伤害。” “等到她的悔意足够深的时候,再把人带回来。” 暗卫叩首领命,悄无声息便退入沉沉夜色之中。 晏檀川独自立在窗前,望向宫外茫茫的黑夜,拳头依旧未曾松开。 他愿承受这份于心不忍,也要织完这一张网。 叫他的小家伙,心甘情愿回到他的身边。 马车碾过尘土,缓缓驶入临城地界。 出城之后,盛京的繁华早已远远抛在身后,周遭人烟渐稀。 温梨棠高烧未退,脑袋昏沉得像是裹在一团棉絮里。 阵阵眩晕时不时袭来,浑身发烫。 时不时低低咳上两声。 单薄的衣料挡不住城外的凉意,她蜷缩在车厢角落,浑身酸软无力,连抬眼都觉得费力。 可意识却依旧清明。 她心里清清楚楚,只要马车再往前行驶。 一旦跨过那道国境线,便彻底离开了大晋。 往后,便再也没有大晋的律法庇护。 再也回不来。 阿蓉瑾手握她全部的金银。 她身无分文,体弱多病,落在南邯人的手里,往后会遭遇什么,全然是未知数。 或许是被当作人质要挟帝王,或许是被随意摆布,连性命都由不得自己。 那些曾经憧憬的自由,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 她抬眼,透过车帘缝隙望向外面的旷野。 天边暮色沉沉。 一想到一旦踏出国界,就再也回不去那座皇宫,心口便揪得发紧。 昔日宫里的暖意、晏檀川的纵容、妥帖的照料。 一幕幕在混沌的脑海里翻涌。 她当初执意要走,如今才真切体会到,外面世界,远比她想象得残酷。 阿蓉瑾坐在对面,正闭目养神,丝毫没有留意温梨棠眼底翻涌的惊惧。 温梨棠指尖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喉咙干哑得发疼。 她心底生出强烈的念头,想要停下,想要回头。 可她如今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又哪里有资格说不。 马车不紧不慢地向前行进,离国境线,越来越近。 高烧带来的昏沉一阵阵席卷而来。 温梨棠额角不断渗着冷汗,浑身虚软得几乎坐不稳。 可心底那股求生的念头,硬生生撑住了摇摇欲坠的神智。 不能就这么任由马车驶出国界。 一旦跨过边境,便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她会沦为任人拿捏的人质,下场不堪设想。 她必须自救。 她缓缓攥紧了冰凉的掌心,指尖微微发抖,强压下喉咙里阵阵涌上的痒意。 不敢发出咳嗽惊动对面的阿蓉瑾。 眼下她身无分文,随从侍女全都听命于阿蓉瑾,身边没有半点依仗。 硬拼是万万行不通的,她体弱染病,根本对抗不过一众护卫。 只能智取。 她飞快在混沌的脑海里盘算。 阿蓉瑾一心要将她带到南邯,把她当作要挟大晋的筹码。 那么在没有抵达国境之前,阿蓉瑾尚且不会轻易伤害她的性命。这便是她仅存的机会。 马车车轮轱辘作响,距离边境越来越近。 温梨棠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焦灼。 面上故意装出病得更加萎靡的模样,身子微微歪斜,仿佛已经撑不住,快要昏睡过去。 她不能让阿蓉瑾察觉到自己在暗中筹谋。 若是被对方看出她心存反抗,只会被看管得更加严密。 她悄悄侧耳,留意车厢外的动静,听着外面护卫走动、交谈的声响。 暗自记下周遭的环境。临城尚且属于大晋地界,此地尚有大晋的官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