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翻法典。
她看向财政大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刚好能传遍长桌。“
财政大臣刚才提到东北防线的缺口问题。混沌魔驹骑士团调回帝都后,赤焰要塞仍留有朱雀装甲旅驻守,配合当地圣光骑士团的协防部队,东北防线不至于出现真空。赤焰要塞距帝都骑程不过大半日,一旦帝都出现状况,朱雀兵团的剩余部队仍可迅速回援。而午夜魔女战斗团如果全部调来帝都,东境二线谁来守?雷奥侯爵本人正率主力在北境协助皇帝作战,把他在后方的唯一机动精锐调走,东境一旦有事,援军从哪里来?“
财政大臣眯起眼睛。“大法官阁下是在质疑雷奥侯爵对帝都的忠诚?”
“我在质疑一个军事常识。”海伦娜的声音仍然平稳,“帝都外围防务如果全部交给擅长暗夜渗透的午夜魔女,一旦敌军从开阔地带发起正面进攻,比如机械神教的能量弩方阵,谁来扛第一波冲击?混沌魔驹骑士团的灵能骑兵在开阔战场上的冲锋能力和远程灵能电弧覆盖,在这种战况下无可替代。”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将目光从财政大臣身上转向长桌两侧的所有人。“
我来这里不是替奥德里奇家族争兵权的,是替帝都争时间。北境需要增援八千,可以。但帝都剩下的四千守备军加上一支完整的驻防精锐,才是帝国心脏的安全底线。至于调哪一支——混沌魔驹骑士团也好,午夜魔女战斗团也好——先把兵力缺口补上,再谈细节。“
她最后一句话把所有反对者都拉回了同一个出发点。
她说的是“调哪一支都可以先谈”,但所有人都听得出她把混沌魔驹骑士团的不可替代性已经讲透了。
她没有用法条压人,用的是战场推演和地理位置。
财政大臣想再用午夜魔女的城市巷战优势反驳,可她刚才已经把“正面进攻”这个变量摆上了台面,而对付开阔地带的正规军冲击,灵能骑兵确实是唯一答案。
支持皇女的一位柱石贵族,东部行省总督府的代表,顺势开了口。“
我支持奥德里奇夫人的意见。帝都外围防务不能只考虑巷战和暗夜渗透。赤焰要塞到帝都的大半日骑程本身就是一条天然增援线,混沌魔驹骑士团沿这条线的机动能力是午夜魔女不具备的优势。“
财政大臣身后一名新贵族官员还想再辩,被财政大臣一个几不可察的眼神压了下去。
皇后开口了。她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此刻她开口时,长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听了双方的全部意见。帝都外围防务的补充方案需要在两个目标之间找到平衡,一是在防线抽空后迅速填补兵力缺口,二是确保填补进来的部队具备应对多种战况的能力。混沌魔驹骑士团擅长开阔战场冲锋与灵能远程打击,午夜魔女战斗团擅长城市暗夜渗透与特种猎杀。两支部队的作战侧重点不同,但都是帝国最精锐的战斗力量。”
她顿了顿,紫色瞳孔在皇冠阴影下扫过长桌两侧。
“我提议,从朱雀兵团调拨混沌魔驹骑士团,从第三特战兵团调拨午夜魔女战斗团,同时调回帝都,与现有守备军混合部署,共同承担帝都外围防务。指挥权由禁卫军统领统一协调,直接向皇室负责。”
长桌上一片沉默。
这个方案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两边都拿到了他们想要的,混沌魔驹骑士团回来了,午夜魔女战斗团也回来了。
但指挥权交给了中立的禁卫军统领。
皇后没有在妥协,她用一招同时满足双方诉求的方式,把两边最精锐的部队都拴在了自己手里。
而且调拨的只是最核心的战斗团,并非整建制兵团,既不伤及两家柱石贵族的驻防根基,又恰好填补了帝都的兵力缺口。
财政大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因为他无话可说。
两支精锐都调回来,他没有理由反对其中一支。
禁卫军统领统一指挥,他更没有理由反对——禁卫军统领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中立派老将,和任何柱石贵族都没有姻亲关系。
海伦娜看了皇后一眼。
她没有说话,但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快的认可。
皇后没有单选混沌魔驹骑士团,也没有单选午夜魔女战斗团。
她选了双保险。
而双保险的指挥权握在中立派手里,实际上是握在她自己手里——禁卫军统领是皇帝的人,皇帝不在,他听皇后的。
公爵不在,她没有用他的兵权来硬压,而是用一个更巧妙的方案让奥德里奇家族的混沌魔驹骑士团名正言顺地进了帝都,同时让雷奥那边也无话可说。
“如果没有进一步意见,散会。”皇后站起来,皇冠上的紫色圣晶在她起身时闪烁了一次。朝臣们鱼贯退出。长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密室里。
伊莎贝拉跪在紫晶观察窗前的矮凳上。
今天下午,母亲在她去上课之前把她叫到寝殿。“
今天下午的宫廷会议,我要你听。从头听到尾。混沌魔驹骑士团还是午夜魔女战斗团,帝都防务落在谁手里,这些问题迟早有一天需要你自己面对。与其到时候从头学,不如现在就看着。“
此刻她独自跪在矮凳前,双手扶着窗框,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紫晶窗看着长桌上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海伦娜在财政大臣引述去年的专题报告时没有用法条反击,而是用战场推演和地理优势把混沌魔驹的不可替代性讲透了。
她说“我来这里不是替奥德里奇家族争兵权的,是替帝都争时间”,语气和她在密室壁炉前说“这件事由你来选”时一样,平静到让人无法反驳。
她看到母亲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提出了一个同时满足两边的方案,然后用“禁卫军统领统一指挥”轻描淡写地把指挥权从中立派变成了实际上的皇室直属。
散会之后朝臣们走光了。
母亲独自坐在长桌主位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皇冠上的紫色圣晶在穹顶壁画的历代先祖注视下闪烁着微光,而母亲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极短暂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