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祎道:“是你私自变卖了?还是借给旁人了?”
“都不是。”傅砚咬牙摇头,“我不曾变卖,也不曾外借。”
舒茉蹙眉:“既未变卖外借,难不成物件凭空消失?傅砚,你莫要遮掩。”傅砚双唇紧抿,任凭众人追问,始终闭口不言。
娄岑道:“村中接连肃清多起恶事,如今户户安分守己,无人敢再偷盗作乱。你家中物件失窃,若不是你自行处置,便是遭人偷窃。你不肯说实话,难不成你暗中牵扯什么事端?”
苏泠道:“你是不是在外惹了麻烦?欠了外债?所以偷偷拿了所有存货抵债?”傅砚依旧沉默,头垂得更低。
苏泠见状,心口骤然一沉:“我就知道!前几日你夜夜出门,深夜才归,问你去向,你只说散步散心!原来你是在外头闯了祸!傅砚,我们本本分分过日子,辛辛苦苦编竹谋生,你到底做了什么糊涂事!”
僵持半响,傅砚终于低声开口:“我没有欠债,也没有惹祸。我只是……与人做了一场赌约。”苏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素来不沾赌钱,什么时候染上了赌斗的毛病?”
“不是银钱赌博。”傅砚道,“前几日外乡来了一群走商,途经此地歇息,闲谈之时,听闻我竹编手艺出众,便与我立下赌约。他们说,若我能在三日内凑齐百件精细竹器,便以三倍市价全数收购。若是凑不齐,我手中所有成品存货,尽数无偿赠予他们。
我一时贪念三倍高价,想着搏一把,能换更多冬日物资。可三日时间太短,我昼夜赶工,也只多编出六十余件,终究差了数目。昨日夜里,那群走商派人过来,按约取走了我所有存货。”
温叙道:“外乡走商临时立约、限时收物,这本就是设好的圈套!他们明知三日之内单人绝无可能凑齐百件精细竹器,故意以三倍高价诱你入局,就是为了白拿你的成品!”
“我当时被高价冲昏头脑,半点没想其中圈套。”傅砚满脸悔恨,“他们言辞恳切,还拿出少量定银,我便信以为真,一口应下赌约。待到时限一到,他们立刻按约行事。”
晏祎道:“这群走商根本不是正经营商之人,专靠设局诱骗,空取旁人劳作成果。他们昨夜取走物件,必然不会久留,此刻早已远去。”
苏泠只觉得浑身无力:“三个月日夜操劳,指尖磨出无数血泡,日日劈竹、刮篾、编织,熬得夜夜不得安歇,到头来,尽数被人骗局套走,一分好处都没落下。”傅砚满心愧疚:“是我糊涂,是我贪心,害了你辛苦白费。你要打要骂,我都认。”
“打骂有什么用?”苏泠叹了口气,“物件没了,冬日的炭火布匹没了着落,三个月心血尽数落空,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娄岑道:“此事不能就此作罢。这群人设局欺诈乡民,套路阴毒,若是放任他们四处游走,往后还会有无数人遭殃。”
温叙道:“昨夜他们取走竹器,必然负重赶路,走不快。此刻天色刚黑,路途昏暗,他们定然会在前方就近驿站歇脚。我们即刻组队追赶,趁着夜色未深,尚可拦截。”
令姝点头:“我认得他们昨夜离去的方向,方才黄昏我收拾旧货之时,亲眼看见一队负重商旅往西北而行,速度极缓,必然是他们。”
半个时辰后,远处路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队伍最前方,跟着四个身着布衣的外乡商贩,神色狼狈,被众人牢牢看管。他们身后,驮着竹器的简易木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傅砚所有被取走的成品竹器,一件不少。娄岑道:“侥幸追上,他们果然在前方路口歇脚休整,被我们当场拦下。”
戚勐上前一步,盯着四名商贩:“你们仗着口头赌约空取旁人劳作,可知是欺诈恶行?”为首的商贩起初还想狡辩:“你情我愿的赌约,自愿履约,何来欺诈之说?”
温叙冷笑一声:“三日百件精细竹器,即便是村中十人合力,尚且勉强完成,你让单人手艺匠人限时完成,分明是刻意设局、玩弄规则。”
晏祎拿出提前整理好的始末:“村中多位邻里作证,你们以三倍高价为诱饵,刻意设置不可能完成的条件,骗取手艺人三个月劳动成果,证据确凿。要么全数归还物件,要么即刻随我们前往官府定罪。”
“我们归还,我们全数归还。”为首商贩低头服软,“是我们行事不当,再也不敢四处设局骗人。”
姜妩道:“白芷、安湄,你们快随我们去看看,我家腌菜窖被动过手脚!”
岑攸道:“昨夜霜寒,我们怕窖中酱菜冻坏,凌晨特意去查看,整座菜窖的封口被人撬开,表层数十坛新腌的冬菜尽数移位,坛口泥封全部破损。物件是没丢,可所有坛口封泥开裂,腌菜最怕进气漏风,一旦封泥破损,整坛菜不出三日便会发酸腐坏。
我们今年腌制的百坛冬酱菜,大半都被动过,若是尽数坏掉,今年秋冬唯一营生便彻底废了。霜层完整,也无任何人迹。菜窖居于低洼背风死角,平日极少有人靠近,周遭无踩踏痕迹,无撬动利器印记,全然不知何人所为。”
顾朔蹲在菜窖口,逐一翻看破损的坛封,面色难看至极。季笙道:“昨日傍晚我还来过此处,敲定了三日之后的收菜章程,约定全数收购这批冬腌菜。若是这批菜腐坏,我们今年秋冬的供货订单也会彻底延误,损失不小。”
舒茉道:“近日你们可有与人结怨?或是回绝过旁人所求?”
姜妩道:“五日前,有个名叫洛漳的妇人来过。她听闻我们腌菜手艺好,想来讨要秘制腌菜配方,我夫妻靠着手艺养家糊口,自然不肯外传,便委婉回绝了她。当时她被回绝之后,脸色极为难看,临走前撂下狠话,说我们吝啬小气,迟早自食恶果。我二人当时只当是气话,完全未曾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