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素衣身影慢悠悠走来,正是洛漳。她看似随意闲逛,目光却不停瞟向菜窖方向。季笙道:“洛漳,昨夜凌晨,你是否来过这片菜窖?”洛漳脚步一顿,故作茫然:“我昨夜闭门安歇,从未出门,何来去过菜窖一说?”
姜妩道:“五日前你讨要腌菜配方被拒,当场出言怨恨,如今我家腌菜尽数被你破坏,不是你还能是谁?”
洛漳嗤笑一声:“村中之人何其多,凭什么单单怀疑我?”戚勐道:“你素来有怀私怨报复旁人的前科,手法与此次一模一样。”
“前科只是旁人传言,并非实证。”洛漳道,“没有亲眼所见,没有物证痕迹,你们奈何不了我。”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腌菜封泥用的是本村独有黄泥,细腻黏稠,别处少见。夜间动手,指尖、衣袖必然沾染黄泥,不易洗净。”
白芷也道:“查验衣袖指尖即可。昨夜动手至今不过数个时辰,黄泥污渍残留难消,洗之必有痕迹。”
此话一出,洛漳脸色瞬间微微发白,下意识背过双手。娄岑道:“既然你自称清白,便抬手查验指尖衣袖,清白之人,无需躲闪。”
洛漳道:“是我做的又如何!不过是一个腌菜配方,你们死死攥着不肯分享,半点情面不留!我屡次好言讨要,你们百般推脱,我不过是毁了你们几坛菜,已然算是仁慈!”
姜妩道:“手艺是我们夫妻数年摸索苦练所得,凭什么无偿给你?你讨要不成便恶意损毁旁人血汗,何其自私歹毒!”
“世间营生,能者居之。”洛漳语气蛮横,“你们不肯让我得利,我便断你们活路!我不偷不抢,只是弄坏封泥,官府也定不了我的重罪!”顾朔道:“你蓄意损毁商户交易货品,耽误秋冬供货,早已不是私怨小事。”
岑攸道:“我们本只想让你认错赔损,如今看来,你心性歹毒毫无悔意,不必私了,直接交由里正处置。”
不多时,里正闻讯赶来,查清前因后果,看着满窖破损封泥的腌菜:“洛漳心怀私怨,蓄意损毁乡民营生,恶意破坏交易货品,虽无偷盗之举,却祸害极大。判其全程无偿帮岑攸夫妻翻新腌制所有损坏冬菜,直至补齐百坛货品。所有物料资费由其自行承担,耽误商户顾朔、季笙的订单损失,尽数由洛漳赔付。”
惩处落下,洛漳瞬间面如死灰。她本以为最多赔几句不是,万万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里正,惩处太重了!我已知错,我愿意赔损,可否免去无偿腌制劳作?”
“作恶之时肆无忌惮,认错之时何必可怜。”娄岑道,“此前多村受害于你,无人深究,才让你愈发肆无忌惮。今日严惩,便是杜绝后患。”
洛漳无从辩驳,只能咬牙应下惩处。
自当日起,洛漳日日清晨到菜窖劳作,揉泥封坛、清洗菜缸、腌制冬菜,繁重枯燥的活计压得她抬不起头。短短一日便双手磨出水泡,累得腰酸背痛,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三日转瞬而过,洛漳拼尽全力,终于赶在订单期限之前,将所有损坏腌菜尽数重新腌制封存,补足了全部货品,赔付了商户延误损失。
公仓木门大开,仓内灯火摇曳,一排排整齐的粮囤赫然空了大半。云舒攥着登记册:“方才我夜里例行巡仓,核对存粮数目,发现仓中备用的赈灾备荒粮少了整整三囤!白日核对尚且分毫不差,一夜之间凭空缺失数百斤粮食!”
楚珩守在粮囤旁:“公仓门锁完好,锁扣无撬动痕迹,仓院围墙完整无攀爬缺口,地面干净无脚印,全然不似外力偷窃。”
戚勐道:“锁芯完好,无丝毫破损,绝非外力撬开。能悄无声息进入上锁公仓,只会是持有仓门钥匙、知晓巡仓规律的人。”舒茉道:“公仓钥匙一共两把,分别由楚珩、云舒二人保管,日夜不离身,旁人绝无接触机会。”
云舒道:“我夫妻值守公仓数年,年年尽心尽责,从未动过半分私心!家中自有田地收成,何须偷盗公仓备荒粮?”楚珩也道:“我二人日夜轮岗巡仓,每一笔存粮出入皆有明细登记,今日粮食失窃,绝非我夫妻所为。”
娄岑道:“既不是外人偷窃,也不是值守二人作案,数百斤粮食笨重庞大,不可能凭空消失,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晏祎查看着粮囤底部残留的谷屑:“你们看此处谷屑分布规整,粮食是被人规整搬运腾空,绝非慌乱偷窃。作案之人熟知公仓布局、存粮摆放位置。”
秋潋道:“今日白日我随里正盘点杂务,全程未曾靠近粮仓,仓中粮食失窃,与我们无关。”萧烬附和着:“白日全村人皆有行踪佐证,无人有独处作案时机,唯独夜里无人值守的三更时分,留有空档。”
安湄道:“公仓墙角透气孔有新鲜磨损痕迹,孔径宽大,足以容人侧身钻入。透气孔外侧隐蔽,被杂草遮挡,寻常无人留意,是唯一可悄无声息进出公仓的通道。”
娄岑道:“此人提前暗中撬动透气孔,白日藏好痕迹,夜里从孔道钻入,规整搬运粮食,刻意不留任何正门作案痕迹,心思极为缜密。”秋潋道:“半月前,早已搬去外村居住的旧户孟嵩,曾回村打探过公仓存粮情况。”
“孟嵩?”楚珩道,“此人早年因手脚不干净,偷拿邻里存粮,被村规惩戒,之后举家迁离,多年未曾归来,为何突然打探公仓消息?”
“他昨日午后回村,借口探望旧邻,在公仓外围徘徊许久。”秋潋仔细回想这,“我当时撞见他,他特意询问冬日备荒粮存量、巡仓时辰,我只当是随口闲谈,未曾多想。”
萧烬也道:“我也瞧见了,他目光一直盯着仓后墙角杂草位置,神色怪异,现在想来,正是提前探查作案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