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柘咬了咬牙:“我不能害你们跟着涉险。我不去便是,我留在家里,晏驰过来,我同他说我反悔了。”孟沄道:“他那种人,哪里是一句反悔就能打发的。他既然找上你,认定你能帮他带路,不会轻易放手。”
正说着,远处山道上传来一声口哨,调子短促,连着响了两下。戚柘身子一僵:“是晏驰的信号,他已经到山口子那边了。”
“沈柽,你跑得快,立刻去寻里正,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请他带两个壮实的汉子过来。骆荞,你回家拿一根粗麻绳,再喊上隔壁的魏枋,魏枋力气大。”顾杪又转头看向戚柘:“你现在去山口子,照常赴约,稳住晏驰,拖延时间,等里正带人过来。你不必跟他进山,只跟他闲谈,拖得越久越好。”戚柘迟疑:“万一他看出破绽……”
“你照旧说方才的话,就说路上耽搁了一阵,”孟沄道,“你不必应下即刻动身,寻由头拖延,说要回家拿干粮、拿水,来回耗时间。切记不要跟他往密林深处走,只是周旋,晏驰若察觉不对,最先会对你下手。”
戚柘点了点头,弯腰拎起布包。他伸手摸了摸布包里面的短刀,迟疑了一下,把布包重新放在地上:“刀我不带过去,免得激得他动手。”
走了约莫半柱香,前面开阔的山口子处,立着一个身形高瘦的男子,一身深色短衫,正是晏驰。他看见戚柘走过来,抬手招了招。戚柘停下脚步,走上前几步,隔着两三步远站定。
晏驰笑了笑:“怎么来的这般迟?我还以为你要反悔。”戚柘定了定神:“方才家里有些琐事绊住脚,耽搁一阵。”
“哦?”晏驰微微眯起眼,“孟沄拦你了?”戚柘道:“她心里不安稳,劝我三思,我劝了她许久才脱身。”
晏驰轻笑一声:“妇人见识短浅,只看见眼前一亩三分地。这一趟做好,你手里的银钱足够你夫妻二人往后省心许久。东西就在前面密林里停着,咱们现在动身,趁着天色暗下来赶路,夜里就能送到交接的地方。”
戚柘道:“不急。山路难走,夜里赶路,若是踩空摔了,得不偿失。我想着先回去取些干粮和水囊,再拿一盏火把,晚一个时辰再出发。”晏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先前说好黄昏动身,临时改时间?你莫不是真的后悔了?”
“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戚柘道,“只是该备的东西不能少。这条山道我熟,夜里无火,极易走错岔路,一旦绕进死谷,咱们两个都困在里面。”
晏驰盯着戚柘看了半晌,片刻后,他缓缓点头:“也好,便依你。只是我跟你一道回去取,免得你回去之后,被孟沄劝动,再也不肯出来。”
戚柘心头一紧,没想到晏驰要跟着一同回去,晏驰往前踏出一步,离戚柘更近:“怎么不说话?莫非你真打算骗我?”戚柘往后退了半步:“我没有骗你,只是你跟着我回去,孟沄见了你,免不了又是一场吵闹,反倒耽误功夫。”
“我不怕她吵,”晏驰道,“我只怕有人背地里报官。戚柘,你老实同我说,方才你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旁人跟着?”话音落下,晏驰手悄悄探到腰侧,那里藏着一把短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沈柽领着里正,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快步赶过来。里正高声喝道:“晏驰!站住!”
晏驰猛地回头,看见来人,脸色骤变。他不再理会戚柘,转身就要往密林深处钻。戚柘也跟着追了两步,高声喊:“他往左边岔路跑了!那条路尽头是断崖,不通别处!”
林子里的追逐声持续了一阵子,片刻之后,传来一声喝止,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不多时,几个人押着晏驰从林子里走出来。里正喘着气,走到戚柘面前:“方才沈柽都跟我说了。晏驰这人,是别处逃出来的私贩,一路流窜过来,专挑熟悉山路的本地人拉拢,帮他运送禁物。先前已经在别的地方连累好几户人家吃了官司。”
晏驰抬眼狠狠瞪着戚柘:“是你出卖我。”戚柘摇头:“不是我出卖你,是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寻我。我本就不该贪心那笔银钱。”里正吩咐两个汉子:“先把人押回去,明日一早就送去官府。”
第二日一早,天光刚亮,村子里又热闹起来。官府的人过来,把晏驰带走了。
等官府的人走了,不少邻里凑到孟沄家门口打听详情。孟沄不添油加醋,只简单说了经过,不多讲别的,没多久便关上院门,和戚柘去自家地里干活。
顾杪道:“方才我去溪边洗衣,听见从南边搬来的那户人家,荆遥和他妻子苏泠正在吵架。这事跟晏驰还有点牵扯。苏泠说,晏驰早前找过荆遥,同样想拉荆遥带路运东西。荆遥当场就回绝了。晏驰不死心,连着找了他两回。
苏泠心里害怕,劝荆遥去跟里正说,荆遥不肯,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当没见过这个人。方才晏驰被官府抓走的消息传过去,苏泠心里后怕,便跟荆遥吵起来了。苏泠怨他早不说,若是晏驰记恨,暗中报复,他们夫妻无处躲避。荆遥却说,人已经被抓了,不会再有麻烦。”白芷道:“荆遥为何不早报?”
“我也问了,”顾杪道,“荆遥说晏驰当时没有亮出歹意,只是口头邀约,没有实证,贸然去说,反倒像是凭空诬陷别人。他想着躲开便是,没必要惹麻烦。苏泠性子谨慎,荆遥偏是个怕惹是非的。”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不好了!荆遥家地头堆着的柴火垛被人点着了!”
不多时,火已经被众人用溪水泼灭,柴火垛烧得只剩一堆发黑的炭灰,还在冒着热气。荆遥站在一旁,面色铁青,苏泠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