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松岑遗落竹筐的大树旁,侧面有一处被藤蔓盖住的山洞,藤蔓被人拨开一道口子。松岑靠在洞壁内侧,胳膊被绳子捆着,嘴上塞着布团,看见众人过来,拼命扭动身子。知栩一眼看见,立刻冲上前,一把扯掉他口中布团,解开绳索。
松岑喘着粗气:“方才我走到这边,正要查看树洞的蜂群,树后忽然冲出来两个人,拿布袋往我头上一套,拖进这个山洞。他们说,是朔逢的同伙。朔逢被抓,他们埋伏在这里,想抓一个村里人做人质,要挟官府放人。挑中我,是因为那日我带头堵河道,拦了朔逢的退路。
他们两个方才听见外面有人呼喊,从山洞另一侧的暗口跑了。那边还有一条窄通道,通向山外。他们临走时放话,若是三日内朔逢不能被放出来,他们还会再来拿人。”
差吏收到消息,次日增派了人手进山搜捕,沿着暗道向外追查,一路追踪到河道渡口,只查到两个陌生男子搭乘一艘小船离开,往更远的地方去了,没能追上。差吏留下话,会传信沿着水路追查,同时叮嘱村子日夜提防,夜里轮流巡守。
一连数日,再没有异动。官府那边传来消息,顺着水路查下去,那两个人换乘别的船,踪迹彻底断了。
辰时过半,霜雾散尽,日头缓缓升起。村南头快步走来一对夫妻,临砚道:“昨夜子时,我与书昀临睡之前,隐约听见院外有细碎敲击声,像是石子砸击院墙。起初只当是夜风吹落枯枝,未曾在意。可今日清晨开门,我院中正中央的青石板上,摆着一枚乌黑的铁哨,哨身刻着扭曲纹路。”
临砚从衣襟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铁哨,通体黝黑,纹路粗糙诡异:“我从未见过此物,方才我去田中查看,发现自家整片秋豆田的豆株,尽数被人掐断了顶芽。最古怪的是,田边没有半枚脚印。昨夜落霜,泥土微湿,但凡有人走动,必然留有痕迹,可整片田地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是凭空发生。
朔逢同党逃走之后迟迟没有动静,我原以为他们早已远遁,没想到竟是藏在暗处伺机报复。我一早挨家悄悄问过邻里,昨夜只有我们家出现异动。方才我撞见村北的亦舒,亦舒说三日前黄昏,她丈夫景屿在后山边缘耕作时,远远看见两道黑衣人影蛰伏在林口,身形飘忽,不等细看便隐入山林。”
亦舒道:“那日我丈夫所见的黑衣人,我反复回想,绝非普通匪类。他们站姿规整,不似流窜歹人,反倒像是受过规制的暗探。”
景屿道:“那日天色将暮,光线昏暗,我看得不算真切,但二人腰间似乎挂着统一配饰,和之前官府捉拿的私贩余党全然不同。我怀疑,朔逢背后,根本不是寻常走私团伙。”临砚脸色骤变:“你的意思是,我们招惹上的,是更大的势力?”
“算不上招惹。”景屿道,“朔逢落网,其背后势力定然心存忌惮,不敢公然与官府作对,便想着暗中震慑村落。那日参与抓捕、守路的村民众多,他们不敢贸然动手,便挑选了我们村中新来、根基最浅、人脉最少的你们夫妻立威。
这物件绝非摆设。前日官府差吏下乡巡查,我偶然听见差役闲谈,说近年多地查获的地下私货团伙,皆以特制铁哨为传信暗号,不同纹路对应不同指令,或是集结,或是警示,或是索人。对方留哨,是传信,亦是要挟。这断然马虎不得,我即刻去寻里正。”
临砚握紧手中铁哨:“我本想悄悄将此物丢弃,免得招惹祸端,如今看来,幸好未曾鲁莽。若是丢了证物,反倒百口莫辩。”
片刻功夫,里正匆匆赶来:“难怪近日官府追查余党毫无踪迹,原来对方根本没有远逃,而是潜伏在周边暗处伺机行事。这群人心思缜密、手段阴狠,比寻常流匪难对付百倍。”
昭凛道:“依我看,今夜我们全员值守,分东南西北四路巡村,自带棍棒火把,但凡发现半点异常,即刻鸣锣示警,全村集结!”
朔武点头:“我赞同!绝不能任由这群歹人拿捏拿捏、肆意欺凌。今日毁田,明日便敢伤人,姑息不得!”
里正摇头道:“周边村落近日接连出现同类怪事,多地均有庄稼损毁、诡异信物遗留,官府人手分散,只能定时巡查,无法长期驻留村中。眼下,只能靠我们自守自保。”
白芷道:“对方刻意挑选新住户发难,便是笃定新来之人无依靠、易拿捏。今夜值守,重点巡查村南宅院周边、田间隐蔽角落与山林暗道出口,这些都是对方大概率出没的位置。他们大概率熟悉村中水土地形,不排除有周边闲散人员暗中勾结,里正可排查近日频繁出入村落的外来散户。”
里正道:“我即刻逐一核查近日入村换购粮菜的行商散户,逐一登记样貌行踪,杜绝内外勾结。”
夜半二更,万籁俱寂,忽然村南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锣响,昭凛道:“方才我巡至此处,亲眼看见两道黑影从墙头翻出,速度极快,转瞬便遁入田埂深处!”
临砚慌忙推开院门,书昀道:“院内无外人闯入痕迹,物件也未丢失,只是我院门门槛上,又多了一样东西。”
众人凑近细看,只见木质门槛中央,平放着一枚风干的黑色草结,编织纹路诡异,与白日的铁哨风格如出一辙。
景屿蹲身查看地面:“今夜无霜无露,田埂泥土松软,定然留有脚印!众人分散搜查,顺着黑影逃窜方向追踪!”
数十名村民立刻分散开来,举着火把沿着田埂、沟渠、林地细细搜寻。不多时,朔武道:“这里有脚印!两人的脚印,朝着西山暗道方向去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官府差吏准时入村,查验铁哨、草结与受损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