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鹿珩反应再慢一点,他的心脏就会被那把匕首从后贯穿。 “他抢走了终端。”鹿珩垂眸看着空空荡荡的左手,闭了闭眼重新抬头,“得手之后,他忙着看终端上的内容没注意倒在地上的我。我趁机从早就准备好的逃跑通道跑了出来。”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原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够隐秘了,却没想到早就暴露了,还差点在路上被研究所的人截杀。” 躲躲藏藏了三天才艰难逃到残垣。 宁望凛听完没做评价,只是问:“你早就发现常越有问题是不是?” 鹿珩没有说话。 这在宁望凛眼中就是默认,他一直平静的声音终于出现些许波动:“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司翎?” 哪怕鹿珩只是告诉司翎,让他多注意一点常越,当时也不至于这么容易中了对方的招。 “就因为是你,正因为常阅是你的人,他才这么容易放下戒心。”宁望凛看着鹿珩,自己不自觉得红了眼眶,“他这么信任你,相信你很正常。可是……” 为什么我也没注意到? 宁望凛这样想着,抓着自己胳膊上的力道也大了起来。 蘅夫人注意到他胳膊上已经见红,急忙叫住了他。 而鹿珩见他这反应,也慌了,顾不上其他倾身过去,抓住他的手问:“司翎呢?司翎去哪了?” 力气有些大,宁望凛一下子没注意,手心的晶核就这样掉了下来,落在桌上。 看见那黯淡到几乎失去光泽的晶核时,在场的人呼吸都停了一瞬。 除了宁望凛,其他三人都是兽人,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 拇指大的晶核上还沾有宁望凛手心的鲜血。 它重新闯进视线,像是刺伤了宁望凛的双眼,他立刻重新将晶核握回手心。 手却依然颤抖着。 掌心再次被刺破,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木地板上。 结合上城区传来的消息,霍尔他们围攻司翎至污染区、宁少将被劫持后失踪…… 这枚晶核从何而来再清楚不过。 鹿珩几次张口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拾意更是直接跑回了房间,哪怕关上门都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坐在一旁的蘅夫人也没想到司翎这么一只刚成年不就的小鸟崽能干出自己生剖晶核的事,但想到刚刚晶核一闪而过的光芒,还是勉强安慰道: “兽人的晶核和本体息息相关,晶核上还残存有光芒,说明主人还活着。” “不排除有兽人失去晶核也能存活的情况。” 闻言,宁望凛立刻反转手掌看向那枚晶核。 虽然黯淡,但依旧能看见晶核中有几缕微弱的光。 可下一秒,宁望凛亲眼看见那抹浅蓝毫无预兆地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整颗晶核也在光芒消失的瞬间彻底失去光泽,变成一块没有任何能量的石块。 于此同时,一直被宁望凛挂在脖颈上的戒指也突然断裂,落在了胸前的口袋里。 他麻木地低头去看,却在口袋里发现本该在另一人身上做成胸针的戒指。 同样从中间断开,和自己刚刚断掉的那枚挨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差不多忙完了,后面不会间隔这么久才更新了! 争取在9月份之前正文完结! 小剧场: 看到断掉的两枚戒指和熄灭的晶核,绝望的鳏夫·宁:直接嘎巴一下碎成渣渣。 而此时的司小翎:专心升级g,勿cue。 时间彷佛静止在这一刻。 就连一向遇到任何事都能泰然处之的蘅夫人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见过太多太多兽人的消亡。 活了200多年,经历过大大小小好几场战争和围杀,连她自己都以为再遇到相同的场景不会有任何波澜。 但当下失序的心跳和呼吸,都在诉说一个事实—— 无论重复多少次,她都无法像自己认为的那样无动于衷。 更何况几天前,司翎还笑着同自己告别。 自己这个不过同司翎认识几天的“外人”都是如此,那宁望凛呢? 蘅夫人压下眼底苦涩,尽可能平静地抬头。 想象中的失魂落魄并没有发生在宁望凛身上。 对方的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悲伤,没有任何表情。 只见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两枚断裂的戒指,哪怕断成四截也依然能看出原本精致的样子。 宁望凛垂眸,安静地看着躺在手心里冰凉的断戒和晶核。 没有眼泪,没有声音,没有情绪。 宛如一具一无所有的空壳。 蘅夫人甚至从他的沉默中荒唐地感受到了来自命运的嘲弄。 千帆过尽,回头发现自己从未逃离原本的漩涡,看见的那些希望,不过是命运和你开的一个玩笑。 兜兜转转,却从未逃离既定的结局。 在蘅夫人担忧的注视下,宁望凛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此时显得尤为刺耳。 才刚才一直垂着头的鹿珩都红着眼抬头看他。 “又是这样……还是这样……”宁望凛将断戒和晶核拢在手心,将额头靠上去闷闷地笑,自言自语道,“没关系……会再见的。” 等他做完一切,无论是再次轮回还是彻底死亡,都会再见的。 在此之前,他要完成对司翎的所有承诺。 良久,宁望凛才恢复平静重新抬起头来,往常沉静的双目变得通红狰狞,一直以来的枷锁彻底崩塌。 他盯着对面的鹿珩和蘅夫人一字一句道: “我要知道你们隐瞒的全部。” “指挥官早。” “温副官在办公室等您。” “关于研究所容丞博士的处理结果,不少高层都不同意处决,联名书已经发到您终端上了。” “还有宁家那边,剥离了非法移植的精神体后,包括宁家家主宁闻远和宁承允少校在内的117名哨兵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紊乱。您看是否需要派在职向导进行安抚治疗?” “指挥官,刚刚庄上将又来了……” 男人身姿挺拔,刚从训练场视察完新兵回来,身上繁复的军服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边走一边听着身边的人汇报工作,皮质军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垂眸看了眼整篇废话的联名书,简洁明了地回答: “不同意处决,就自己替容丞死。” “愿意接受新规处罚的,就请向导去治疗,治疗费用欠着,处罚结束之后连本带利还;不愿意的就单独隔离出来,异化之后就地格杀。” 说到最后,男人话音一顿:“庄上将来做什么。” 一旁的文员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小声说:“不知道,见您不在就走了,还……” 说着抬头瞥了眼这位新上任不久就雷厉风行清算一大批人的最高指挥官的脸色,结果看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说:“还一脚踹翻了您办公室的大门。” 最后还弱弱地补充一句:“这已经是庄上将这个月踹烂的第五扇门了。” “……送去修吧,暂时不用装新的。” 见这位冷酷无情的指挥官并没有生气的样子,文员暗中松了口气。 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指挥官,却对第一小队和第九小队格外纵容。 话语间,两人已经来到没有大门的最高指挥官办公室前。房间内,温愉靠在墙边,正熟练地指挥人将报废的铁门搬走。 看见来人才站直身子:“指挥官。” 新任指挥官,也就是宁望凛。 他朝温愉点点头,也没管脚边大门的残骸,熟视无睹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慢条斯理地将戴着的黑色手套摘下,露出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两枚戒指。 细看的话能发现两枚戒指相同的位置都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宁望凛的目光在戴在无名之上的那枚稍小一些的戒指多停留了一瞬,眼底的冰冷也褪去些许。 小文员在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后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他和温愉两人。 没了外人在,温愉也放松了些,拉了个椅子在宁望凛对面坐下,顺着对方的眼神看向那枚被曾经的主人一直戴在胸前的戒指。 从连军衔都没有的c级向导,到现在的温少校、指挥官副官,温愉自己都没想过能有这么一天。 如今的灯塔区不再有上下城区之分,不遵循严格的等级制度,无论哨向还是普通人、无论人类还是兽人,只要生活在灯塔区,都享有平等的权利和义务。 没有谁更高贵,没有谁生来低贱。 曾经躲藏在黑暗中苟且偷生的生命,也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一切的缔造者就坐在自己面前。 同样的,温愉也清楚,当初真正衷心期待这一天到来的很多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