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官!京里的大官来了!” “谢家占了我们的田,抓我们的人!我们实在没法子了,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帮我们做主啊!” 流民如梦初醒,纷纷挤上前去,被护卫拦在三丈外,又乌泱泱了跪一地,头磕得咚咚响。 当地百姓手中的棍棒还没放下,急得围上来高声反驳:“大人!别听他们胡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谢家故意派来捣乱,来占我们的地的!” “肃静!” 护卫横眉上前,半出鞘的刀光泛寒。 众人被刀光骇住,哆嗦着后退半步。 言慎从表情各异的百姓脸上看过,没有先问询他们的冲突缘何而起,而是对燕止道:“燕知县,聚众堵塞官道,冲撞钦差,按律当判何罪?” 燕止抬头对上言慎的眼神,顿时心领神会,恭敬答道:“回大人,按《大晟律》,聚众十人以上阻塞官道、驿路,为首者杖八十,流放三千里,从者杖三十,枷首示众。若冲撞钦差,罪加一等。” 随后他起身对身后的百姓高声道:“听到没有?钦差大人来此巡察,有冤的大人定会一一明查!其余人员,若还在此持械对峙、围堵官道,先杖二十,再按律处置!” 听到刑罚如此之重,大多人都不敢再继续闹事,扛着农具的汉子怕被判为械斗,把东西偷偷在身后,讪讪地准备从人群中撤出去。 “别信这帮狗官的鬼话!” 嘹亮尖锐的嘶喊忽然从人群中传出,极具煽动性。 “官字两张口,他们官官相护,肯定没安好心!这在京城里当官的享尽荣华富贵,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能知道我们的难处吗!” 在鼓动下,眼看着要平息的骚乱又要掀起波澜。 言慎朝动乱的方向望去,只见流民外围有几人在不住叫嚷,他们虽身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脸上抹满脏兮兮的灰尘,却个个精神焕发、双颊饱满,混在面如菜色的流民里格格不入,显然是故意来挑事的。 他抬起手,正欲示意护卫将人提来问训,却听见数道箭矢破空的锐声。 一支翎羽箭自远处飞来,精准地钉在声量最高的那人脚边。 煽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惧的惨叫。 顷刻间,长风卷过,数道玄色身影骑马奔来,利落地滚鞍下马,如虎入羊群般,三两下便将那几名嚷得最凶的汉子按倒在地上。 为首之人横刀立马,锐利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硬: “见钦差如见天子,再敢煽动闹事,滋扰钦差车驾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加上这帮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玄衣骑兵,组成的威慑力可比杖责流放强得多。众人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地呆在原地,不敢妄动。 言慎认得他,正是谢予身边的亲卫统领韩嵩。 沿着他们奔来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远处的山坡上,看到了谢予的身影。 燕止来不及思考这里为何会出现谢大将军的亲兵,他立刻抓住机会,安排衙役疏通百姓、安抚流民。 直到这场动乱彻底平息,谢予才松挽缰绳,不紧不慢地打马而来,朱红衣带在风中飘起,扯成割开天色的血线。 雪蹄在马车旁站定,如火官袍映入乌黑眼底,他仍是不着调的语气:“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言慎没接他的话茬,而是看向这匹矫健的雪蹄乌骓,说:“这马神骏非凡,是何名种?” 谢予不明所以:“大宛良驹。” 言慎点了点头,话语听不出情绪:“好马,下官记下了,以后若需更车换马,定会避开此类。” 话音一落,雪蹄乌骓能听懂似的,前脚刨地,烦躁地打出响鼻表示不满。 谢予随即恍然,意识到言慎这是拐着弯骂马,借此嘲他来得晚,轻轻抚了下马鬃,对无辜受累的马以示安抚。 “言大人别误会,军中大营的事务交接太过繁琐,动身迟了些,可怪不得它。” “是吗,”言慎语中带刺,“下官还以为将军直接绕道去壶州,想从前一般直接将谢家一锅端了。” “这是哪儿的话,陛下既然让我暗中‘协’查,自然要听言大人的调令。大人未发话,我怎敢擅自行动?” “还是说……” 谢予策马往前半步,离言慎又近了些,压低声音:“言大人其实盼着我早点来?” 言慎手扶车栏,站在前轩没有动,这个高度让他请帖 县衙后厅,灯火通明。 言慎和燕止隔着一方案几对坐,一旁的泥炉上架着青灰陶壶,咕嘟咕嘟滚着茶水,香气四溢。 “陈泯有心了,只是那件事错不在他,我又何须他来赔礼?这些东西,怕是要花上他三个月的俸禄吧。” 燕止打开沉甸甸的木匣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五支湖笔、三块徽墨,全是上好的工艺质地。 没想到陈泯至今还在自责,以为是自己的疏忽,才误将河工图副本混进了送往户部的文书中。 但他清楚得很,河工图一事并非陈泯的疏忽,而是宁党设的局。 被动了手脚的文书送入户部后,与宁党来往密切的商行纷纷囤积居奇,哄抬高价,营造出图纸泄露的假象。紧接着,户部官员在朝会上当庭发难,高举图纸副本,弹劾工部泄图误国。 那时宁党在御史台接连受挫,他们欲借机以监察不利之名伺机报复,若顺下去查到陈泯,必会连累到言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