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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页(第1页)

谢予不带情绪地扫了他们一眼,旁的没问,只对韩嵩道:“他在里面吗?”  韩嵩点头:“言大人在里头。”  谢予转身往里走,可还未踏进门槛,便听院内传来一声怨毒的怒骂:  “言家的小孽畜!当年就应该直接把你掐死在路上!”  ==========作者有话说:==========  言大人即将拿到一血  后悔  “放肆!”  押人的亲兵抬手扇去,一声脆响后,龚畅荣嘴角顿时飞出鲜血。  这一掌用力极大,龚畅荣被扇得晕头转向,甩了甩脑袋,才勉强看清言慎冷眼旁观的身影。  此时的壶州府衙一片狼藉,尚且不明所以的龚如海已经被从寝房中拖走,撕心裂肺的喊声在廊下回荡。  龚畅荣倒比他爹反应快得多,见到来者闯进来后,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抓人,便知道当年的事怕是败露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大难临头了也要恶心人一下。  望向那道沾着夜露的背影,他面容越发狰狞:“钦差大人,我有说错吗?”  “那个女人死了之后,你抱着她的尸体不撒手,跪在地上求我埋了她……那一回没踹死你,你是不是该感念我当年留你一命?否则你哪来的机会穿上官服,人模狗样地来到壶州耀武扬威?”  谢予留下来协助的几名亲兵不由得齐齐一怔。  他们面前的这位御史中丞,一直以来是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是金尊玉贵,不会沾染污尘的人物,怎会有那些不堪的过往?几人只当这嫌犯是发了癔症,在胡言乱语。  “言大人,此人定是疯魔了!我们几个这就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言慎站在院中,终于转过身冷冷地看向龚畅荣,语气平静而冷酷,眸中杀机暗藏:  “把他留下。”  “关进偏厅,本官亲自处置。”  几人虽面露犹疑,但最后都依言照做。  谢予循声找过来时,见到的便是龚畅荣被拖拽离开的情景。  言慎目光追着那道被拖入偏厅的身影,一错不错。他抽出身旁一名随从的佩刀,正要跟上去,却猛地被人按住握刀的手。  “言慎。”  谢予按住他的手腕,目光倏然转为沉凝。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握住这只手了,骨骼伶仃,隔着袖袍都能感受到硌在掌心的触感。  却是第一次在这层纤薄的皮下,感受到一股又快又烈的脉搏,于血肉中横冲直撞,几欲破体而出。  虽然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但总觉得像这般清风朗月,永远把法礼规矩看得极重的人,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谢予道:“你疯了?”  言慎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被他按着的手腕上,透着一股极致的清醒:“我现在是何感受,你不是应该最清楚?”  谢予被问得心绪一滞。  他怎么不清楚?他太清楚了。  从宴会上那道想将人撕碎的眼神,再到此刻脉搏下藏着的那股狠劲,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谢予没放手,迎着那双冷寂的眸子,道:“你若真想让人死,不留痕迹的法子多得是。”  握刀的手又紧了紧,言慎字字如刀:“将军以前亲手将仇报复回去时,可曾有人拦你?”  “你现在是要拦我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谢予皱了下眉,“我的意思是,何必亲自动手,脏了自己的手,你可是……”  ……可是御史中丞。  是执宪掌察的人,是靠法度和清名立身的人,与他这种靠杀戮博生存的人不同,他做那些混账事,旁人最多也就骂他几句,骂完也就完了,可御史中丞若亲手沾了血,便是自毁根基。  话音一落,那双浸着寒雾的乌眸霎时浮出几分疑惑的神色。  “你也是从过去的噩梦中爬出来的,怎还会同我讲这些?你也懂那种必须亲手做的感觉,不是吗?”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我费尽心思爬到这个位置,站在这里,就是为了今日,我并非什么清白之人,一个烙着罪臣印记的人,又何来清名一说。”  周遭陷入寂静,廊下摇曳的灯笼映入黑白分明的乌眸里,将偏执的色彩照得明明灭灭,仿佛冰雪下压着两簇烈火。  谢予许久不说话,言慎以为他是终于看清了自己是什么人,此刻或许正在心中失望或者鄙夷,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原以为将军与我相处这些时日,应当能看清楚我是何种人,为何还会对我有这般误解?”  说完,他用力挣了下,掌心却忽然一空,紧接着,一个冰凉的、沉甸甸的东西被塞进手中。  是谢予卸下了他手中的刀,又将佩剑解下来,递给了他。  “用这个。”  言慎握紧了这把刻着雪豹纹的剑,不解地看向他。  谢予指腹擦过那把刀的刀刃,不满地评价:“刀太钝,不利索。”  “要杀,就杀干净点。”  —  拖进偏厅后,龚畅荣被绑在柱子上,也不挣扎,仿佛认定了言慎一个顾忌名声的御史不敢拿他怎么样。  清雅的身影走进来,带着那把剑。  剑光凛冽,照得龚畅荣脸上露出一丝惊异,但仍咬牙瞪向言慎,不要命地挤出狞笑:  “呵,钦差大人是要用私刑?不怕传出去落人口实?”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之人,不放过那人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你们言家人不是个个都自诩官清法正,最重名声么?死到临头都得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他们知道自己拼死保下来的,是你这么个败坏门风的孽障吗?”  一名亲兵往龚畅荣身上啐了一口唾沫,讥声骂道:“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敢威胁言大人?现在连魏亭都得蹲大狱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壶州的事,现在都得听我们大人的,你这个腌臜货究竟是怎么死的,可不是你说了算!”  言慎止住了还欲再骂的声音,吩咐其他人都出去,没有传唤不许进来。  所有人都离去后,偌大的偏厅中只剩二人。  言慎提起剑:  “骂完了?”  “那就该我了。”  见他真的将剑对准自己,龚畅荣才终于感受到迟来的恐惧。  面前的人不是什么钦差什么御史,而是那个他肆意践踏过的十一岁的孩子,穿过十年的光阴,从血泊中爬出来,亲自来索他的命。  而他手中那削铁如泥的利剑,也即将加诸己身。  龚畅荣猖狂可恶的脸上裂出惊恐:  “你不能杀我!你是朝廷命官!你——”  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已转为刺耳的惨叫。  冰冷锐利的剑锋刺入腹腔,喷溅的朱红瞬间染上衣袖,将那片洁白吞噬。  言慎一寸一寸转动剑柄,细细打量着他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面孔。  这张脸曾给至亲带来无数痛苦,如今竟也在他手中露出濒死的模样。  一种奇异的畅快从心底升起。  胸腔里有什么又深又沉的东西在缓缓释放,像是淤积十年的阴云终于裂出了一道缝隙,透出一丝微光。  剑锋拔出,言慎却没有停,而是又把寒刃往肩胛送去。  一剑,又一剑。  他虽从未真正动过刀剑,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剑都不致命,不深不浅,既不会让人痛快地死去,也不会昏厥失觉,足够将当年所受的苦楚如数奉还。  “小畜牲……你要动手就干脆点!一剑捅死我!别这么折磨人!”  龚畅荣的面皮皱成一团,连带着那道狰狞的烫疤也哆嗦起来。  言慎停下还欲再刺的剑,望着那张面露恐惧的脸,讽刺地笑了声:“这才几剑,就疼得受不住了?”  “我三姑被你用鞭子抽得没一块好肉,我四叔被你关进笼子里,不给水不给粮,被活活熬死……”  “他们哪个求过你干脆?”  冰冷的剑尖再次抵在皮肉上,薄唇说出的字句比剑尖更利:“现在,你在这里求我干脆?”  在遭受新一轮的痛苦之前,龚畅荣心一横,咬牙道:“那都不是我想做的,是有人让我做的!”  虽早有预料此事是有人背后在做推手,不是魏亭就是梁国公,但亲耳听到这层窗户纸被捅破,言慎手中的剑还是顿了下。  龚畅荣冷汗直冒,浑身发抖。  见言慎突然住了手,他以为有了转机,喘着粗气继续道:“是有人要让你言家死绝,才让我在流放的路上…下手,让你们死得不着痕迹,你……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  言慎默然不语,溅上朱血的脸在烛火映照下宛如玉像,清透森寒,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最终,他移开剑刃,话中听不出喜怒:  “我可以放过你。”  “我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寒芒闪过,龚畅荣本能地闭了眼。  身上的绳子被斩断,失去支撑的身体扑通倒在血泊中,溅起一小片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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