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鳝鱼比手指头都粗,腹部还是浅黄色的呢,拿来做红烧焖鳝鱼可是好吃。”白屿说道。 程川远嗯了一声,拿了木盆来养,明儿才吃今日可不叫它们死了:“纵是下了这般大的雨,地里还有不少人去逮黄鳝泥鳅呢,村里的老林叔,现在都还在地里。” “黄鳝泥鳅在镇上卖的比鱼贵,人好多富户爱吃这一口,可不就愿意冒着大雨捉么。”白屿拉着程川远回了灶房,又道:“不过明日还得劳烦相公帮我打理一下黄鳝,那东西滑滑腻腻的,我是不想碰的。” 他向来对这种软骨爬行的东西没好感,心里厌烦害怕着呢,尤其是蛇。 程川远一口应了,白屿去将灶房的窗户都关上,热水的蒸汽在屋里氤氲,程川远一把捞起衣裳就脱了个干净,腰身粗壮挺拔,四肢结实修长,一身皮肉全是日晒雨淋,常年劳作磨出来的结实硬肉,没有花架子的虚肉,块块扎实紧绷不说,筋骨也硬朗分明。 虽是自己看过摸过了不知多少次,但白屿还是挪不开眼的瞧了会儿,又拿了帕子去给人擦洗,程川远泡在热水里舒服的喟叹了一声,任由白屿照料着他。 洗着洗着就不对劲了,白屿的一双手给程川远摸出了反应,只稍稍一低眼就瞧见了那格外精神的东西,像他在山上掰过的竹笋那般挺立。 “给你洗澡呢,也能生出这心思来。”白屿红着耳朵拍打了一下程川远的肩膀。 程川远湿漉漉的手一把捞住了自家夫郎的手就往水里探去:“咱好像有些日子没弄过来,今儿正好下雨闲来无事。” 说罢就将白屿拉的一踉跄,胸前的衣裳被水拍打湿了,两个人便在浴桶里胡闹开来,水溢了一地。 等重新穿戴好衣裳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是风雨还没停,气温骤降,还有些冷人呢。 白屿添了一件厚衣裳站在灶头前做饭,锅里的水咕噜冒着泡,切好的细面条撒开丢进锅里,用筷子搅弄着。 灶头上搁着两只碗,一只稍小,另一只是比脸还大的陶土碗,里面已经搁了酱油,等着面条煮开,锅里的面汤开始发白,白屿用铁勺舀了两勺面汤冲进碗里。 又用筷子戳了一大坨猪油在汤底划开,汤面便浮起了一层油花,细细的面条被捞起,根根分明的装进汤碗里,撒上一把翠绿葱花。 白屿还给煎了溏心儿的煎蛋搁在面上。 简简单单的农家阳春面,却在雨夜里格外的鲜香,一口汤一口面足叫人心头煨暖,驱散了雨水带来的寒冷。 白屿没烫青菜在面里,而是在桌上搁来一碟腌好的雪里蕻,另一盘麻辣萝卜干,添些别样滋味。 程川远大口呼噜着面条,额头上已经发了一层薄汗,淋了雨,脚受了凉就得吃些烫的食物,好发些汗出来,这样就不会染上风寒了。 两个人用完饭,便回屋去睡了,外面风雨作响,吃的饱饱的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雨声,真叫人感知到日子的美好。 风雨初歇,下了一夜的雨,院子里落满了树叶杂草,整个云雾村都氤氲在雾气中,山间的水雾还不曾褪去,整个山谷都是水墨画的丹青晕墨。 白屿起床后深吸了一口最新鲜的口气,真是让整个人都清爽起来,嘹亮清脆的声音说道:“相公,今儿咱用了早饭就去守耕兄弟家上礼吧。” “成,明天人就要办席面儿了,今天都得去上礼。”程川远拿了竹扫帚开始扫院子。 守耕家要办喜事儿了,昨儿个还宰了自家的大肥猪,邀请了村里的一群婶婶去帮忙,村里最是喜欢办喜事儿的,热热闹闹好几天,给平淡的农家日子增点喜庆,村里只要能帮忙的都会去主家帮忙做事。 白屿去灶房熬了一锅荠菜稀饭,两个人就着酱菜,还蒸了几个黑米馒头,吃早饭的时候程川远就在问:“腌的笋子多久能吃,我念着呢。” 白屿笑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馋嘴,“估摸着清明节那天就能吃了,到时候正好拿去镇上卖,那会儿麻酱鸡蛋也差不多能一起卖了。” 上回用麻酱鸡蛋换回来的鸭蛋也已经腌制成咸鸭蛋了,一直没开坛子吃,白屿起身去给程川远捞了一个出来。 “拿来下稀饭正好。” 剥掉鸭蛋的青壳,里面的红油已经透出来了,程川远将鸭蛋一掰为二,红油顺着手指一路流到了手腕。 多的那一半被程川远放到了白屿碗里,剩下的一半被他丢进了自个儿碗里和稀饭一块儿搅弄着。 “起沙了,就是香。”程川远满足的咂了一下嘴。 白屿感受着绵密咸香的蛋黄在舌头上化开,说道:“就是家里没鸭蛋再做皮蛋,还得再买,等些时候吧,家里最近银钱不多了,还要攒着买地。” 程川远嗯了一声,家里的吃穿用度都听白屿的,都说听话的汉子能守住家底,此话不假。 两人用完早饭便紧赶着出门了,因着跟守耕关系亲厚,长期都有来往,白屿出门前还特地提了十个鸡蛋去。 路上遇到不少叔叔婶婶,还有夫郎汉子,都是去守耕家上礼的。 “程家两口子也去上礼”有村叔跟他两打招呼。 程川远和白屿笑着跟人回了话儿:“是呢,赶着早点去,好问问人需要帮忙的。” “昨儿个守耕娘来借了我家的桌椅,我这不就赶紧给人送去么。” “碗筷我家也借了,我特地用开水给烫了烫。” “听说这新娘子啊长的不错呢,笑起来瞧着喜庆,招人喜欢。” “昨儿个的雨真大啊,幸好今天停了,再下一两天坏庄稼呢。” “就是,昨儿个村里的汉子都差不多去田里守着了,村头的赵四家偷懒,听说没去,早上起来一看田坎垮了,沟渠堵了不说,田里的水积的都到膝盖了,听说秧苗是怕活不成了。” “呀呀呀,真是作孽哦,好死不死在这上面偷懒,这要是再重新育秧,怕是要晚半个来月了。”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便闲扯开了,宋幺婶婶喊道:“哎,我瞧人程家的秧苗好呢,又大又直,比咱们播种的晚却是长势喜人。” “人程家汉子勤快,那田本就是肥沃的河滩地,但人又用河泥肥了一遍,好像又弄了许多的草木灰去撒过是吧。”村里的一个阿叔说道。 程川远点了点头:“是,草木灰最肥土了,便弄了一遍。” “哦哟哟,怪不得呢,你家隔壁田里的秧苗就不如你家呢。”宋幺婶婶笑道。 村里人都喜欢这种勤劳踏实的小两口,觉得人年轻,又有奔头,是他们这种已过半旬的人身上没有的朝气。 一路说说笑笑,一群人就蜂拥来到了守耕家,小院儿已经披红挂彩,请了村里手巧的几位婶婶帮着给剪的大红喜字和红窗花,又挂了红灯笼,格外喜庆呢。 守耕娘别着一朵红绢花,鲜少的涂抹了些许脂粉,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院子里招呼着亲朋邻里呢。 守耕穿着一身新衣裳腰间系着红腰带,是即将进门的新妇给他绣的,被好几个婶子夸了上面的鸳鸯绣的好。 程川远小声跟白屿咬耳朵:“夫郎给我绣的腰带那会儿有没有被人夸过” 白屿伸手拧了一下他的侧腰:“你故意的,知道那会儿我偷懒只绣了个字儿,我表娘是放到柜子里不让人瞧不说,还落了锁,就怕让人瞧见了笑话。” 程川远倒是挺满意:“我觉着好,夫郎做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 白屿笑他:“行,回头问给你做成红裤衩,让你日日穿。” “我屁股有肉又浑圆,穿红裤衩好看。”程川远是一点都不害臊。 惹得白屿又掐了他一把。 给了礼钱,白屿和程川远也不在守耕家多留,明儿个还要来吃酒的,便同守耕打过招呼就走了。 地里的秧苗还得等上几天才能插秧,程川远也没甚么农活儿干,他是个勤快的,秧田已经深耕耙碎又耖平了两次,秧畦做好又灌了水蓄田。 这两天他本打算着跟白屿上山去掰笋子割野草的,但刚到家就来活儿了。 吕虎来敲白屿家的院门儿,程川远去开了门,请他进来,吕虎没动,就站在院门儿口就说了来意:“这两天程大哥可有空” 程川远点了点头:“地里倒是已经做完活儿了,稍稍闲了两天,吕虎兄弟有什么事儿么” 吕虎道:“我家在修屋子呢,我一时走不开得盯着工,这些年一直找我的高员外又派了人来问我去不去做工,我肯定是去不了的,就想着来问你。” 高员外家的农活儿是个不错的差事,吕虎才想着来问一问程川远愿不愿去。 程川远没拒绝,沉吟了一下问:“做什么工工钱如何” 吕虎知道这便是有意想去的意思,忙道:“插秧,人员外家有十几亩水田呢,插秧定是要雇人的,赶着春播时节三两天就插完秧,一天给五十文,因为赶春期,活儿定是重些的,管一顿晌午饭,就做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