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鳝做出来好吃是好吃,就是特别费调料,普通人家不爱做的原因也是因着它要用许多的调料来烹饪才能出味道。 馆子酒楼里,河里的鱼,黄鳝泥鳅等都是贵菜,就是因着做起来费油又费调料。 在锅里放入两大坨猪油,比往常做饭时要多两倍的量,油热后下入鳝段,中火煸炒,白屿将其煎至表面微微收紧,皮酥微黄后才盛出盘子。 一碗的姜蒜,干辣椒,还有自家坛子里腌制的泡椒,再加上半碗的鲜红剁椒,一起下到锅里翻炒,小火炒出红油香味后再将煎好的鳝段倒进锅里翻炒均匀,沿着锅边再淋上一圈烧刀子,酱油倒上一些,白沙糖也得放两勺。 香味已经出来了,白屿转身从陶锅里舀了一大瓢热水,倒进锅里,随即盖上锅盖,大火烧煮。 程川远坐在灶膛前笑道:“真香,比焖鱼都香。” 白屿瞥了他一眼,将江哥儿给的莴笋拿了两根出来,边削着皮边回道:“光是调料都用了两大碗呢,这可是个金贵菜,待会儿我再放些莴笋块儿进去一起焖,好叫味道更香些。” 锅里已经咕咕烧开了,白屿叫程川远褪些柴火出来,得用小火焖煮了,不然怕焖散了鳝段,又将切好的莴笋倒进锅里一起焖。 香味在院儿里飘散开来,偶有村人路过,嗅上一鼻子就知道今儿程家的这菜是用了功夫的,油重调料也重,定是色香味俱全。 半根柴烧过,估摸着差不多了,白屿揭开锅盖,里面的汤汁已经浓稠,鳝段焖煮的刚刚好,正是弹牙的时候,若再焖上一会儿怕是就软糯了。 白屿便将葱段,紫苏碎叶还有菜园子里刚长出的青辣椒一起丢进锅,又稍稍来了一点香醋,随即便盛起了锅。 难得的一道好菜,配上大米饭,直叫人吃的舒坦,鳝段的弹牙,蒜瓣的软糯,葱段的脆嫩,加上红油酱汁的浓稠,真是一口气下三大碗米饭。 两个人直把一整盆鳝鱼都吃的干干净净,但汤底还是不能倒,程川远道:“留着明儿早我下一碗面条在里面搅着吃,别浪费了。” 用完饭两个人便歇下了,明日人守耕家娶亲呢,得早早去坐席。 翌日,鞭炮声响荡在山谷中,守耕家热闹的很,几乎全村人都去了,席面儿摆了十几桌,守耕娘站在门前迎客呢,守耕爹是个木讷老实的庄稼汉子不会说话,只知道同客人一个劲儿的笑。 程川远今日也跟着迎亲队伍去接新娘子去了,村里跟了十来个汉子去,这是给自家兄弟撑场面呢,叫姑娘那边儿瞧了也觉得风光。 白屿跟江哥儿站在院墙边上嗑着瓜子唠闲话儿,离开席还有一会儿子。 “你少吃点,当心上了火。”白屿见江哥儿嘴皮翻飞,瓜子皮吐的飞快,忍不住提醒他道。 江哥儿往嘴里又塞了一颗瓜子,说道:“这阵子胃口好起来了,嘴馋的慌。” 白屿便去找了帮忙散瓜果花生的婶子,从她那里抓了一把干花生,递给江哥儿:“那你多吃点花生。” 江哥儿便剥起了红皮花生吃,两个人正兀自说着话儿呢,就瞧见院子前面的婶婶夫郎们有些骚动,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白屿伸着脖子一瞧,只见青哥儿穿着一件鸦青色的衣裳进了院儿,院里不少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原来他就是骚动的缘由。 “哎,这是咱村来的那个郎中小哥儿吧。” “是了,叫青哥儿的,他来做甚”有婶婶好奇的问了。 谭大嫂嫂倒是知道这事儿,回道:“这青哥儿之前跟守耕家定过亲,定钱都给了,哪知道这小哥儿不肯,硬是迷了心要去镇上药铺子里当学徒,逼着人守耕家的退了亲。” “哎呀,还有这等子事儿,他倒是有脸来。” “他不愿意嫁便算了,人守耕又不愁娶不到,这不马上就要迎回来一个好姑娘了么。” 周围人的话不大声也不小声,正好全都钻进了人的耳朵里,青哥儿倒是淡淡一笑,当做没听到。 在场的人中他就识得白屿一人,白屿自是要给他这个台阶下的,朝他招手道:“小郎中,来这边坐。” 青哥儿递来一个感激的眼神,朝白屿江哥儿二人走了过来,轻声道:“屿哥儿,多谢。” 江哥儿是 青哥儿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继续道:“并非是我眼高瞧不上守耕大哥,实在是我并非只能做个料理家院儿生孩做饭的夫郎,我有自己想做的事也有这番本事,治病救人难道不比嫁人更有意义么,新房里的姑娘她喜欢过成亲后的安生日子,愿意去做个温柔贤惠的新妇,难道这不是叫每个人都找到适合自己的活法么,为何就一定要去论谁是谁非,谁对谁错,就像菜刀,它就该在灶头上切菜,斧头就该去山上劈柴砍树,各找各的位置,才能发挥好功用,婶婶们觉得我说的对么。” 这一番话倒是叫人无可话说,白屿在桌下悄悄给青哥儿竖了大拇指,有种! 世道安稳,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可根深蒂固的观念却一直深埋在百姓心里。 但幸好,幸好,他,朝姑娘,冬至姑娘,源哥儿,还有今日的青哥儿,他们都愿意去为了自己拼一拼,愿意给自己选一条路来走,天底下一定还有许多的姑娘小哥儿都在慢慢醒过来,想要找到自己想过的好日子。 白屿嘴角弯弯,心里有股难以明说的高兴。 新郎官来敬酒了,守耕穿着喜服来白屿这桌的时候,瞧见青哥儿时还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来,青哥儿大大方方的站起来恭贺他道:“恭祝守耕大哥喜结连理,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