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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张洪涛苦口婆心（第1页）

金花想了几天，还是决定去找张洪涛一趟。

那天晚上吃完饭，她把碗筷收拾了，跟长勇说了一声“我去镇上办点事”，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长勇在屋里应了一声，没多问。

金花骑上车子，沿着村道往镇上蹬。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上来，路两边的庄稼地黑漆漆的，风从地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干草味儿。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她骑得不快，车轱辘碾过土路上的碎石，颠得车把直晃。

她一边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开口。张洪涛那天在市场出口跟她说的那些话，她翻来覆去想了几天，越想越觉得不踏实。一个月一千多，听着是真好，可她走不了。鸡场离不开她，长勇身子没好利索，唤娣一个人忙不过来，贷款每个月要还。她要是走了，这个鸡场就没人管了。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张洪涛说的那个差事，像一块肉吊在眼前，她够不着，可也舍不得走开。

到了镇上，她把自行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径直往东街那家小旅馆走。张洪涛这次回来，没住镇上招娣家，嫌不方便，就在东街这家“红星旅社”包了一间房，说是有事方便谈。金花之前听他提过一嘴，记住了地方。

旅社的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个木牌子，牌子底下亮着个小灯泡。金花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戴着老花镜记账。金花问：“大姐，张洪涛住哪间？”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找他有事吗？”

“我是跟他是一个村的，有事找他。”

女人翻了翻本子，说：“二楼，靠楼梯口那间，二零三。”

金花上了楼，顺着走廊走到二零三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里头传来张洪涛的声音：“谁？”

“洪涛哥，是我，金花。”

门开了，张洪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背心和一条大裤衩，看样子刚洗完脚安排睡觉了。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她进来：“金花？这么晚了，你咋来了？进来坐。”

金花进了屋。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个搪瓷缸、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几份文件。张洪涛把椅子上的衣服挪开，让她坐下，自己把衣服穿上，坐在床沿。

“咋了？出啥事了？”张洪涛问。

金花坐下来，搓了搓手，说：“洪涛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我现在可能跟你去不了。”

张洪涛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为什么？”

金花把来之前想好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说了：“家里的鸡场离不开我。长勇身子还没好利索，一个人干活不行。鸡场里唤娣喂鸡、捡蛋，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做别的。我们还有贷款，每个月要还。我要是走了，长勇一个人撑不住。我想等这批鸡处理了，把贷款还了，再跟着你去干。”

张洪涛听完，没急着说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才慢慢开口：“没事，我知道你的难处。明年也行。我那个销售网刚铺开，往后常年要人。你什么时候想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金花松了口气，赶紧说：“谢谢洪涛哥。”

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又补了一句：“洪涛哥，我不是不想去。我是真走不开。等这批鸡卖了，账还清了，我一定去。”

张洪涛点了点头，可脸上的表情没松。他抽了口烟，看着金花，忽然说：“不过，金花，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金花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张洪涛把烟夹在手指间，往椅背上一靠：“你那个鸡场，恐怕很难挣钱。”

金花脸上的笑收了收。

张洪涛接着说：“不信咱把话放在这儿。春天普遍价格低，你养的鸡也底子差。过了年高峰期一过，恐怕产蛋量会下降。到时候，恐怕保本钱都难。等到五一价格上涨，你的鸡也老了，想回本恐怕更难了。”

金花坐在那儿，心里翻了一下。她最不爱听这话，可张洪涛说得有板有眼，她不能不听。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笑了笑：“洪涛哥，我就把这批鸡养下来，我觉得不会亏钱。”

张洪涛看了她一眼，把烟灰弹了弹，没再劝。可他脸上的表情没松，说：“随便你吧。不过金花，你不要觉得我是图你的鸡场。有些事还是要看清形势，别等收拾不了了，后悔莫及。”

金花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笑着说：“那就谢谢洪涛哥提醒了。”

张洪涛没再说什么，站起来送她到门口。金花下了楼，出了旅社的门，推着自行车走在镇上的街上。夜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凉飕飕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张洪涛刚才那话。春天价格低，高峰期一过产蛋量下降，五一价格涨了鸡也老了。这话听着刺耳，可她知道张洪涛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行情看得比她准。她心里有点堵，可嘴上不肯认。

她骑上自行车，往村里蹬。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张洪涛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想着鸡场里那些鸡，一会儿又想着红英那边红红火火的景象。她蹬得飞快，车轱辘碾过土路上的碎石，颠得她屁股疼。可她不减速，像是骑快一点，就能把那些烦心事甩在身后。

回到村里，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长勇正坐在堂屋里等她，看见她进来，长勇抬起头：“回来了？咋样？”

金花在桌边坐下来，把张洪涛的话跟长勇学了一遍。长勇听完，半天没说话。他把烟点上，抽了两口，才闷声说：“张洪涛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咱们这批鸡，底子确实差。春天价格低，咱们成本高，到时候能不能保本，真不好说。”

金花瞪了他一眼：“你也跟着他说丧气话？我还不信了，我把鸡养好，把蛋卖好，怎么就非亏不可？”

金花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黑漆漆的，鸡舍那边偶尔传来几声咕咕叫。她站在那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张洪涛的话。她不信。她金花就是不信这个邪。她把鸡养好，把蛋卖好，怎么就非亏不可？

可她也知道，光不信没用。她得把账算精细了，把成本压下来。她转过身，走到桌边，把账本翻出来，在长勇对面坐下来。长勇看她那架势，问：“干啥？”

“算账。”金花说，拿铅笔在纸上划拉，“我先把这批鸡的成本重新算一遍。饲料、药钱、水电、人工，一样一样算。哪儿能省，哪儿不能省，我心里得有数。”

长勇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他把烟掐了，坐在旁边，看着她算。金花低着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她算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长勇：“长勇，你说咱们这批鸡，要是把产蛋率再往上提一提，能不能多挣点？”

长勇想了想，说：“提产蛋率得从饲料上下功夫。可好的饲料贵，成本又上去了。得算算，多花的那点料钱，能不能用多下的蛋补回来。”

金花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算。她算得仔细，一笔一笔的，连几毛钱的零头都算进去了。算完了，她把铅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她心里有了个数。这批鸡，只要不出大毛病，保本应该没问题。要是行情好一点，还能挣点。张洪涛说的那些话，她听着不顺耳，可也不是全没道理。她得小心着点，别把步子迈大了。

“行了，睡吧。”长勇站起来，把碗收了。

金花把账本合上，搁进抽屉里，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又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已经上来了，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鸡舍那边安安静静的。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进了里屋。明天还得早起，去城里摆摊。日子还得过，账还得算，鸡还得养。张洪涛的话，她记在心里了，可她不会就这么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