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着重在“我的”两个字上下了重音。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我们都参观得差不多了,蛋糕也吃了,就先撤吧,哈哈。”有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出来圆场。 其他人松了口气,连声应和:“对对,我们就先走了。” “嗯呢,走了走了。” “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其他事情。” “你们要走?”陈寅却叫住了所有人,他眼圈泛红,嘴唇依旧绷成一条直线,“那我也走。” 他回过头,对江臣盛说:“江臣盛,听见了吗,我要走了。” “不可以,”江臣盛下意识就伸手要去抓住人,“陈寅,别走!” 但他的手马上被李义恒粗暴的掰开,李楚凡也冲了上来,用身体阻挡住江臣盛的靠近,再加上孟雪琼在一旁虎视眈眈。 江臣盛后退了几步,心中只觉得荒唐。陈寅这一群朋友,对自己竟然满是敌意。 是你的授意吗? 是你的策划吗? 选择在这个,原本应该浪漫的搬家的夜晚?来毁掉我的惊喜,毁掉我的欢喜,毁掉……我的尊严? 隔着人群,江臣盛无声地望向陈寅。 他猜到了答案,但他屈服了。他知道自己很难堪、很丢脸,可他依旧想要挽留陈寅,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还有想说的话没有跟陈寅说。 江臣盛颤抖着声音乞求:“陈寅,你先留下可以吗,我还有话没跟你说。” 陈寅猛地抬眼看过来:“你还有话要说?” 他的语气嘲讽,表情像是看着一场和自己无关的闹剧:“是指你提前几周装饰的这些东西吗?” 见江臣盛居然如此难缠,陈寅扒开人群走了回来。 他用力搬起放在沙发边上的盆栽,转头吩咐李楚凡:“楚凡,过来帮忙。” 李楚凡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跑过去,两人一起把盆栽放倒。泥土倾倒在毛绒地毯上,带起尘土,更古怪的是,一个闪着红光的设备也跟着被倒了出来。 李楚凡目瞪口呆。他看着这个掉落在地板上的带着红光探头的微型设备,凑近看了两秒,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这是……针孔摄像头?”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孟雪琼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脸上的怒意没来得及收,就再次被错愕覆盖。 李义恒站在大门边,没有上前,他微微一怔,然后摇了摇头。 陈寅见状,神情却轻松得很。他极快地扬了一下嘴角,朗声说道: “江臣盛,你这些天准备的东西,我都看见了。花,天平,装饰品,气球,哦,阳台上还挂着风铃对吧?说实话,最终呈现的效果很一般。” 江臣盛的眼眶瞬间红了。 陈寅却执拗地紧紧盯着他的神情,用恶劣至极的语气: “还有什么内容,是我在监视器里没看到的话,”陈寅弯下腰,把那个掉出来的摄像头扔向江臣盛的脚下,“麻烦你再跟我介绍一下?” 江臣盛没有低头去看那个摄像头。他浑身麻木,被心上人当众扒光的难堪令他脑袋一片空白。 “你监视我。”江臣盛的声音哑了。 陈寅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嘴角还挂着那抹温柔的笑。 “嗯呢。”他承认了。 李楚凡还蹲在盆栽旁边,手里空空的,那枚摄像头被陈寅扔在不远处,那一道红灯还在闪烁。他看着陈寅,忽然感觉遍体生寒。 “陈寅,是你装的摄像头?”他问。 陈寅终于转过头去看他。 “对啊。”他说,“是我让李义恒装的。” 众人都没想到,在经历了如此难堪又社死的场面之后,江臣盛居然还能继续,或者说,继续他原定的计划。 他无视了摄像头,走上前,缓缓蹲在陈寅面前。 此刻在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偏执到令人胆寒的神情。 他安静地凝望着陈寅。 “陈寅,我不在意这一切了,就算你的朋友们都在看这个笑话,我也不在意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 江臣盛从口袋里,掏出那一个定制礼盒。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他打开礼盒,露出了那一对简约、闪着银色光泽的男士戒指。 他低下头,恍惚间似乎有泪光闪过,再一次抬起头,他神情认真近乎固执。 “我希望你真正地跟我在一起,接受我,喜欢我,成为我的男朋友。” “可以吗,陈寅?” 陈寅怔怔地,和他对视。 不知道过去多久,陈寅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起来。他皱起眉头,似乎是难以忍受什么情绪。 最后,他整张脸憋得发红,眼底开始有泪花浮现。 就在众人以为陈寅终于被有所触动,以为他即将真情流露、愿意袒露心绪时—— “呕。” 一声明晃晃的呕吐声响彻整个房屋。 陈寅猛地捂住嘴。 他终于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请宽恕他吧 手机来了一条讯息,嗡的一声在桌上震动起来。 江臣盛工作之余扫了一眼,发现是周贺发来的:“今晚聚一聚?我们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过了几分钟,见迟迟没有回复,新的讯息又发了过来:“兄弟,没必要为了那位,连我都不打算理会了吧——” 江臣盛没完整看完这条消息,他啪的一声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继续工作。 时间在江臣盛这里此刻成为了不存在、感觉不到流逝的东西。不知不觉,他已经高强度工作到了傍晚,终于,处理完最后的收尾工作,他合上电脑,躺回靠椅上,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 是疲倦的,但是脑子里异常清醒。 周贺提的那一句话,话里的那个人,在他的脑海里反复转悠。 助理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不过他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直接开始汇报,而是脸上流露出了踌躇犹豫的神色。 “什么事?”闭目养神的男人问。 助理只感觉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老板,是之前您叫我继续调查的,陈寅的那个债主,找到了。” 话音刚落,江臣盛睁开了眼睛。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脑子里如同有千万根针在扎,尖锐的疼痛让他狠狠地蹙起眉头。 他迟迟没说话,助理只能淌着冷汗,硬着头皮继续问:“那,老板,这份资料您还看吗?” 江臣盛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他厌恶地摆摆手:“不用了,以后也不需要在继续调查了。” “收到,老板。” “你先下班吧,今天我自己开车回去。” “好的,老板。” 助理迅速应着,松了一大口气,转身正准备离开。 “等等。” 他迷茫地回头,望向自己喜怒无常的、总是被爱情困扰的老板。 “老板,还有什么事?” 江臣盛觉得自己的生理性头疼的症状,再不解决一下不太行了。 “帮我预约周六赵医生的精神科号。” “哦,好。”助理连忙记下,然后疑惑,“给谁预约?” 江臣盛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给我自己。” 助理不敢再问:“好的,老板。” “还有,”江臣盛神色恹恹,用手撑着下巴,目光没有任何支点,“那你手里的资料放下再走。” “……好的,老板。” 对于陈寅。这个人。 江臣盛已经不再关注了。那一晚在新家的遭遇过于惨烈,导致他几乎记忆断片,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楚,也不愿意去回想。 不过。 江臣盛转动转椅。伸手拿起助理走之前放在桌上的那份资料。 现在暂时没有其他的事情,索性就看完它。也算是,给整件事情收个尾。 江臣盛自认为自己做事一向有始有终,倒不至于因为一次过于丢脸的经历就全然否定自己做过的决定。 他开始翻阅起这份资料。 张玲。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没有什么特殊的。江臣盛翻来覆去地看。履历平平,住址普通,工作一般。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母亲因一场车祸意外去世,驾驶员驾车逃逸。 他的手指停住了。 几日后,他就托人联系上了张玲。 此刻,他正和面前这位略显局促的这位女性坐在约好的咖啡馆里。 张玲看上去坐立难安。她始终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老板的邀约到底是为何,一开始是直接警惕拒绝了,只是当来者提及是为了了解陈寅相关,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前来。 “陈寅啊,”张玲提到这孩子的名字,眼神闪过复杂但是依旧可以算得上温和的情绪。“……” 江臣盛安静的聆听着。 咖啡馆很安静,人们都在低声交谈,空气中飘拂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香气。在这样舒适的环境里,张玲也逐渐放下防备,说着话,肩膀松弛下来,才逐渐感觉到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