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室内仅余双蝉一人,她没有注意到隋翁近乎逃离的狼狈,只觉得教练怎么能这样啊!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明明我是对的还要再凶我一顿!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她抓狂。 真的好讨厌啊!我不喜欢你! 双蝉想着,墨非说的话根本不是全对,并非所有的教练都那么好,也并非所有的教练都是想让他们这群棋手越来越厉害的。 她这么好的一着,为什么要被这样无理的责骂? 双蝉感到了委屈。 她愤怒地收拾棋子,一大早的神清气爽,一瞬消失,只剩下满腔愤恨。 好讨厌,以后不跟这个教练下棋了。 他一点都不好。 · 新秀赛两日网棋小组选拔,双蝉和国少队的成员出现在了微机室,戴上了耳机,避免忽略掉读秒的提醒。 办公室的墨非对这个比赛没什么压力,作为唯一一个bug,双蝉就算不能碾压这群人,出个小组线还是没问题的。 “咦,这是……”他看到了自己桌子上多出来的变化图。 是双蝉交过来的,针对尤晓畅那一盘的局部路径拆解,把她的飞刀算路给得明明白白。 昨天一天,愤怒的她净算这一盘棋了。 尤晓畅本人对这一局的复盘,怕是都没双蝉详细。 墨非唰唰唰地翻着几张纸,格子上画的标记符号里,有些力透纸背,据他对双蝉的了解,孩子估计情绪不佳。 “这有啥好生气的?”他纳闷。 打谱给自己弄生气了? 哎呀,小孩子的情绪好难猜哦。 墨非拆开桌子上的草莓盒,懒得洗了,直接扒开单个的网袋包装就是一个风卷残云。 老董路过,老董伸手去抢,老董囫囵吞草莓。 老董瞥到了棋谱,顺势撑在了墨非的椅背上。 “这有点意思嘿!”老董伸手想要拿一张。 墨非把后面的一张给了他:“换着看。” 隋翁说黑棋不会去应,所以他跟双蝉下的就是没有应以后的走向。 双蝉赢了,他又死鸭子嘴硬说是她的计算力强这才占了便宜,仍旧是运气。 双蝉想,那就用不同的应对来证明,肩冲不是运气,是棋盘上存在的必然。 她算了很久,细致、反复,生怕出现一个错误。 黑棋夹击封锁,白棋经这一子的接应跳出,让黑棋的封锁网因为这一手的存在,永远有一个无法忽略的缺口,策应白棋后续的治孤; 如果换黑棋来应,黑棋爬、白棋长,看似黑棋得了角空,但白棋的外势与这一子相呼应,中腹形成潜力,方便双蝉处理其他的棋,完成势力转换。极大地证明了这一手的弹性; 最完整的一个算路是肩冲、脱先、逼住的联合,原本15目价值的黑棋无忧角被她逼得只有10目,白棋中腹规模扩大,这根本不是灵机一动的无后续孤棋,这是足够双蝉逐渐形成的一整套招法。 她要证明才不是运气。 她是以灵感与计算为依托的,一次大胆算路拓展。 两人连草莓都忘记继续吃了。 墨非的眼睛越看越亮,跟老董交换了最后一张图时,冷不丁地打了一哆嗦。 老董也在惊叹:“这脑子,嘿!这脑子!一开始真别扭,搁我我可想不出来。” 不仅是他的棋力和计算力差距,关键在于思维。 围棋新变化的出现,对前辈棋手是一种打击,难道他们三十来岁就已经丧失了学习能力吗? 不是的,是思维在时间里的固化,生活经历的踟蹰,让他们难以接受、缓步停滞。 小孩子学东西总是很快,不单单是因为他们脑子好使,更因为白纸上接纳什么都是快的。 隋翁不愿意承认双蝉,他觉得这是违背他三四十年学棋过往的无理手,是与从小到大坚持的棋理相悖的。 这很离谱,这不合理,不合理的东西他怎么能接受? 谁能完全接受草莓味儿的麻婆豆腐?猎奇口味尝一下都要人生绝望。 当然,围棋不是草莓味儿的麻婆豆腐,隋翁的抗拒来自于他已经处于舒适圈的旧有框架,他不想跳出来,更不想发现自己的框架正在被人打破。 人都有惯性,也都在习惯里懒散着,形成属于自己的舒适路径是反复调试后的结果,打破它真的很累。 但隋翁不该这样。 他是教练,他不是旁人,他有责任。 墨非挠挠头:“好莫名其妙但又好有道理的飞刀。” 奇奇怪怪的飞刀,不对,她既然如此有把握,那就不是飞刀。 墨非慎重思考后,对拉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的老董说道:“放比赛里,太吓人了。” 围棋里的飞刀顾名思义,突兀、埋伏、目的强烈,它就是在局部定式中让对手中计的阴招陷阱,藏在大家都熟悉的套路里,可能会被发现,更多的是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双蝉这一手乍一看是飞刀,但又不完全以飞刀论,它的落脚点是全局。 老董也注意到了这点:“双蝉的全局意识有点可怕。” 局部的战斗终归要为全局服务,双蝉这方面的进步太快了。 墨非每看一遍这变化图,就要赞一声“妙极”,脑袋上像是开了一朵花,美滋滋的。 “下在这个地方也很好,时机刚刚好。”他说。 节奏到手了,破坏性扩大了,效率也拉高了,胆子真大啊这小姑娘! 墨非感慨:“等她比完赛出来我得夸夸她。” 老董:“晚上吧,小组赛是个循环,得下两天,一天两盘棋,中午别夸,小心她下午跑神。” 墨非点点头:“行。知道了。” 他俩还不晓得隋翁已经见识过并且指责了双蝉,正满心满眼地抢着多看几遍,在心里酝酿着待会儿要怎么好好地夸孩子。 “你不是刚都看过了吗?” “给我再看看,我感觉要见证新定式的出现了。” “那也太夸张了,不至于不至于,就是单独针对这盘的飞刀而已啦,偶吼吼!” “能拓展成定式就好了,好天才!再看几遍都不会厌烦。” 虞鸣晨不在,等他晚上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双蝉正跟墨非告状呢。 “我就说我没错!”她叉腰昂首,一副洗清冤屈的模样,“我算了好久好久,我就憋着一口气要算明白,让隋翁教练知道我才不是瞎下的!” 凭什么骂我是瞎棋! 我这么聪慧的一手! 墨非惊诧过后就是生气:“谁?看到这么妙的棋居然还骂你?!给我学学,我回头就骂他去!” 双蝉噘嘴:“我也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 墨非:“这不是小报告,这是学术探讨,围棋就是要吵起来的,我们研究算路的时候经常吵架。但他不该毁坏你的积极性。” 他生气的是隋翁的不负责,棋手出错难免,意识不到位也正常,教练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若棋手不出错、逢下必对,那还要他们这群教练做什么? 灵机一动可能是坏棋,也可能是好棋,前者出现了也不必要全然打压,万一它只是不适合当前这盘面呢? 遑论双蝉如此有理有据的算路图。 哦,怪不得呢,有的标记符号都入纸三分了,看来确实是双蝉在生气。 虞鸣晨:“吵什么?” 墨非随手递给他:“双蝉的算路图。” 双蝉哼哼:“我不喜欢他了。” 墨非:“那就不喜欢,但还是要学棋的,他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双蝉:“我不。” 墨非好脾气地哄她:“不能因噎废食。” 双蝉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她学过。 但是:“他还总是跟大训练室说,他们输给我很丢脸,我都没觉得输棋丢脸,我这么厉害有什么丢脸的?戎哥师兄和恬哥都说输给我甘拜下风!” 确实,隋翁和另外一个教练对男队棋手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输给女棋手丢不丢脸”。 以前偶尔会输给刀伽彧尾星雨她们,现在经常输给双蝉,这话出现的频率就高出了许多。 还被双蝉听见了。 尾星雨这才告诉她,隔壁一直有这样的说法。 墨非想了想:“行,交给我了,以后队里不会出现这样的说法。” 以前开会时提过,似乎没什么用,还被讽刺“棋手又不是小宝宝,真当孩子宠呢”。 教育的复杂从来没有正确的答案,反向的打压也会产生推动力,怎么解释都是能过得去的。 所以墨非简略提过的内容,他们不遵守,也没办法。 出乎意料的,双蝉摇摇头,拒绝了墨非。 墨非:“怎么了?” 虞鸣晨大概看完了图,抬头看向双蝉。 双蝉摩拳擦掌:“我会用实力让他闭嘴的!” 她不是蠢货,她只是小孩子而已,自然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照顾她的心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