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烦。”
她扭过头去。
银色的马尾在她脑后甩过一个弧度,尾扫过空气,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几根脱落的银丝从束里飘出来,悬浮在星海的暗色背景里,被坠星的光映成半透明的。
悯看着她扭过头去的侧脸。看着她的下颌线,看着她耳后那一片冷白色的皮肤,看着她额间那缕金色纹路从眉心延伸进际线的弧度。
“你……”
悯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那时疼吗?”
“什么?”
鸢没有转回头。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耳廓极轻微地往后转了转,像猫科动物捕捉声音的方向。
“岚的箭。”
悯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很疼吧。”
沉默。
鸢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望着那片星海,赤红色的竖瞳里映着坠星的光迹,一条过去了,又一条过去了。
“那关你什么事。”
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我只有在岚来之前的记忆。”
悯的手松开裙角,被攥出褶皱的布料慢慢舒展,藤蔓暗纹重新变得平整,
“后面的……像是被抹掉了一样。只记得祂向我们搭了弓。”
鸢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牵动。
“苦痛是力量的必要代价。”
她终于转过头来,赤红色的竖瞳直视着悯,
“也是拥有力量的必要试炼。不经磨砺,不经考验,凭什么接得住这份力量。”
她的声音变回那种锋利的质地了。每一个字的边缘都打磨过,光滑,冰冷,不留毛刺。
“歪理。”
悯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没有怒意,没有反驳的锋利,只是安静地、像陈述一个事实一样说出来。
“苦痛就是苦痛,它不会带来力量。”
她的墨绿色眼瞳迎着鸢的赤红色竖瞳,不退,不刺,只是承接着对方的目光。
“它只会把人逼得不像自己,若是世间没有苦痛,那世间便也没有人再需要力量。”
鸢冷笑了一声。
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挑,赤红色的竖瞳里那团火亮了一瞬。
“若你不是那药师的孽物,这话便还有几分可信度。”
她往前迈了一步,与悯错身而过,肩膀几乎擦着肩膀。
然后她停住,侧过头,赤红色的竖瞳从侧面看着悯的墨绿色眼瞳。
“你们丰饶的令使,可不见得有几分好东西。”
悯的脸红了,羞愧的血色从脖颈开始往上蔓延,漫过下颌,漫过面颊,漫过耳根,一直漫到际线。
她墨绿色的眼瞳在那片红里显得更绿了,绿得像深夏时节被晒透了叶绿素的树冠。
她低下头。
“抱歉……”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的,带着一点鼻腔的共鸣。
那两个字很短,但落得很重,像两块石头同时沉进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