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流萤的处境,它看在眼里。
众生的祈愿如同潮水一般涌向生命王庭,每一道都是“愿生命庇佑”,每一句都是“愿女皇垂怜”。
愿力这种东西,不是越多越好。
当它过了某条阈值,就不再是力量,而是枷锁,是一根缠在命途所有者脖子上的、越收越紧的绳索。
命途在选择行者的同时,行者也在改变这条命途。
而流萤,它重新抬起眼,看向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深处,她正在那条阈值线上站着。
“你……做好决定了?”
“本来还在犹豫的。”
流萤把蛋糕卷举到嘴边,没有立刻咬下去,
“但看见你带着她一起来了,就做好决定了。”
“……我该道歉吗?”
艾利欧沉默了一下,这四个字从它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调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像是某种它平时从不示人的、藏在慵懒和神秘之下的内疚,被人从层层叠叠的剧本底下翻了出来。
“不,当然不用。”
流萤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坚定。
“早晚的事罢了,或者说,我早该这么做了,只是心里一直下不了决心。”
她把蛋糕卷放在膝上,目光穿过亭檐,落在远处那棵樱花树上,蝴蝶已经不在了,花瓣还在落。
“每当这个时候,我才会知道母亲当初的难处。”
“众生的愿力,你快压不住了,对吗?”
“……不愧是艾利欧啊。”
流萤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嘴角挂起一个有点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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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藏得这么好,都被你现了。”
她站起身,走到石桌另一侧,重新坐下。
这次她没有维持那副端正的坐姿,而是把背靠在了亭柱上,肩膀微微往下塌了几分。
然后她又拿出了一盘巧克力蛋糕——整盘的,切面整齐,奶油夹层里嵌着细碎的巧克力脆珠。
她拿起叉子之前还抬头看了艾利欧一眼,叉尖虚虚点了点盘中的蛋糕。
“要来一块吗?”
“……不了。谢谢。”
“好吧。”
流萤把盘子搁在自己膝上,右手持叉,左手虚托在叉尖下方,给自己切下了一小块。
叉齿陷进巧克力戚风层的时候,能看见奶油夹心从断面处微微挤出来一点。
她把那一小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团,嚼了两下才咽下去。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分享的。”
艾利欧没管她说了什么,
“站在她曾经的位置,感觉如何?”
“没什么不同。”
流萤把叉子搁在盘沿上,低下头看着膝上那盘只动了一角的蛋糕。
“只是感觉到了母亲死前拼命把所有人往外推的感觉,嗯——很难受,但也可以理解。”
她抬起头,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更淡了,淡到只剩嘴角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