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透过集群意识网轻轻地回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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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镜流走后的第二天,就有一队精锐纠察队无声无息地缀在了她身后。
人数不多不少,刚好两百人,装备精良,行动利落,从不干涉她的战斗,
只是远远地跟着,帮她清理战场、统计误伤、收拾那些被她一剑劈碎之后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残骸,
偶尔在她连续作战太久忘了进食的时候,默默地在必经之路上留下一份温热的补给。
镜流知道,她没有拒绝。
她自己的破坏力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人跟在后面帮忙收拾残局也好。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流逝,她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两个简单到近乎刻板的动作——找到孽物,杀掉孽物。
找到,杀掉,再找到,再杀掉。
流萤偶尔会通过集群意识网轻轻地问一句她的状况,话很少,但那份关切是真的。
确认她还好好的之后流萤便不会再说什么,既不催她回去,也不问她还要这样多久。
镜流很感激她的沉默。
但今天不一样。
镜流把那条讯息又读了一遍,然后将终端合上,塞进衣襟内侧。
虽然这个理由离谱得像是喝多了之后说出来的胡话,但既然她叫了,要不,还是回去一趟吧。
她转身,朝生命王庭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而她这一转身,别人怎么想的她们不知道,但跟在她后面的那支两百人的纠察队,差点没当场抱头痛哭,高兴得跟过了年似的。
原因无他,流萤只安排了她们这一队跟在镜流后面,虽然两百号人听起来浩浩荡荡,但架不住这位姑奶奶不休息啊!
她不睡,她们就得跟着不睡,她不歇,她们就得连夜清点她昨天一剑下去又误伤了几片保护区、震塌了几座无人山崖。
光是统计那些误伤造成的损失就已经够她们掉光头了,还得时刻绷紧神经,死死锁定她的动向,生怕一个眨眼人就跟丢了。
现在,这位姑奶奶终于调转方向往王庭走了,她们终于可以回去述职、领工资、然后趴在床上睡他个三天三夜了。
至于为什么只安排了她们一批人——纯粹是因为流萤把这件事忘了告诉停云,而她在确定人数时,用的是自己当年在格拉默铁骑时惯常的战斗标准来衡量的。
在格拉默,两百人就是一支完整的中队编制,她觉得够了,便只派了这么多。
葬月距离生命王庭挺远。
以她全赶路的度,若是不计代价地全力飞驰,大概两天两夜便能赶到。
但她没太理解流萤那条没头没尾的讯息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来了个茧梦”?
母亲早就死了,这句话怎么看都更像是某种隐晦的、需要当面谈的事情的托词。
但既然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她便只以平常度朝王庭的方向慢慢走,该顺手剿灭的孽物一个没落,该绕路查探的异常区域一个没省。
这也就导致她刚好错过了茧梦。
就在她踏进王城城门的大概半个小时之前,茧梦和艾利欧化作的流光,才刚刚从这座古老巨树的枝叶间无声地消散。
她扑了一个空,虽然她从一开始就没怎么信流萤的话。
等她踏入生命花园时,花园里已经只剩下了一个人。
流萤坐在石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搁在膝头,脸上挂着一抹极淡极轻的笑。
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不动如山的女皇模样,但镜流总觉得她好像刚刚哭过。
眼眶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极细微的红,那红色很浅很淡,像是被人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揉过、试图揉散却没能完全揉掉的痕迹。
“回来了?”
流萤抬起眼,朝她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只浮在嘴角,没有沉进眼睛里,
“可惜你慢了些,没赶上。”
镜流没有戳穿她。
她只是觉得流萤大概是在给自己的谎话找补,没打算细究,便直截了当地问了自己被叫回来的原因:
“嗯。所以把我叫回来,要做什么?”
“其实……”
流萤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那句解释说出来。
片刻之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算了,不重要了,等宇宙中再无孽物了,你想做什么?”
镜流把头扭向了一侧,目光落在湖边那棵永远在落花的桃树上,沉默了片刻。
“……问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