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生命没有接受巡猎。
“生命是自由的,不应受到制约。”
祂如此说道。
不受约束的生命,会变成什么样呢?
有人沉醉于暴力与杀戮带来的快感中,不能脱身,长出獠牙与利爪,在血泊中狂笑着撕碎同类的躯体。
有人痴迷于享乐与生命本身带来的无尽欲望,将繁衍视为唯一的意义,将每一次生命的结合都当作一次狂欢。
有人觉得这个宇宙糟透了,也乱透了。
生命为了适应别的生命,进化成了一副完全陌生的样子,鸟长出了手,鱼长出了脚,树拔出了根须在陆地上行走,人在空气中溶解成亿万颗漂浮的孢子。
它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适应什么,但只要它们需要,只要它们跪下来祈祷,向生命之母献上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一声请求,生命便会赐予它们所求之物。
不需代价,也无需代价。
最可怕的是,人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人在同为生命的细菌与病毒带来的瘟疫中成片成片地死去,然后下一秒又重新站起来,以一副适应了瘟疫的崭新躯体继续活着。
可那副躯体还足以被称之为人吗?为了适应瘟疫,人的皮肤外层进化出了能隔离病毒的致密囊泡,眼眶被新生的骨质封住以防病原从眼球侵入,口鼻萎缩成细小的滤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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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为了适应人的适应,又进化出了新的寄生形态,将囊泡当作新的宿主,将骨质当作新的养料。
然后人再一次适应瘟疫,瘟疫再一次适应人。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直到那个曾经被称作“人”的存在,已经无法从任何一本生物图鉴里找到对应的条目。
或许宇宙里所有的生命皆是如此,它们都只是生命,仅此而已,不再有名字,不再有来处,不再有除了“活下去”之外的任何意义。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流萤……”
从休眠中苏醒过来的小蚀悬浮在深空之中,俯瞰着脚下那片已经面目全非的宇宙。
她没有身体,没有温度,只有一团微弱的淡紫色光芒,在这片被生命完全同化的混沌里孤独地闪烁着。
她不属于生命,不属于这片宇宙里任何被生命改写过的存在,她成了这场名为生命的癌变中,唯一的幸存者。
“你后悔了吗?”
她的声音没有传递的对象,只是在虚空中自己对自己说着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两只小爪子之间紧紧捧着的那颗心形粉色水晶。
那是茧梦留给她的,是那个死前还在向她索要拥抱的人,留在这个宇宙里的最后一点痕迹。
这个宇宙已经完了。
那个身患绝症的病人,曾经与开拓、与存护、与无数命途一起苦苦支撑了亿万年的旧宇宙,它的病好了,
可它又患上了来自身体内部的、无药可医的癌变,最可怕的是,这场癌变具有传染性。
它会沿着命途的脉络向外扩散,向邻近的宇宙蔓延,直到将所有尚存秩序的世界都拖入这片永不停歇的、疯狂适应与进化的生命汪洋。
宇宙完了,但生命没有。
它们会适应宇宙的崩解,进化出适应宇宙崩解的能力,与崩解的宇宙融为一体,成为宇宙的一部分,生命宇宙的一部分。
到那时,宇宙与生命将不再有任何区别,一切都是活的,一切都是饥饿的,一切都在永无休止地吞噬与分裂。
“阿梦……”
小蚀抱着那颗粉色心形水晶,将那冰冷而坚硬的晶体紧紧地、死死地贴在胸口。
她没有泪腺,可她浑身都在抖,
“我没教好她,我又失败了。”
眼泪滴到水晶上。
那滴眼泪本不该存在,本没有实体,可它偏偏就那么从她淡紫色的光体里渗了出来,圆圆的,温热的,砸在水晶光滑的切面上,碎成一朵极小极小的水花。
水晶裂开了一道细纹。
是内部涌动的力量从最深处撑开了水晶的表面,那道细纹极细极细,像是春天泥土里第一道被幼芽拱破的裂缝,
然后从那道裂缝里,缓缓地、不可阻挡地,绽放出了一只娇嫩的、翠绿的芽。
它长啊长,长啊长,它从小蚀的爪子之间向上伸展,柔软的茎干穿透了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