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嫩的叶片舒展开来,每一次呼吸便长大一轮,每一次长大便向更远的地方探出新的枝丫。
小蚀呆呆地看着它,看着它长成了一株参天的树,看着它的树冠穿透了星云,看着它的根系扎进了命途的底层,
看着它将整片被生命吞噬的混沌宇宙都笼罩在它洁白无瑕的枝叶之下。
她长着洁白的花,长着洁白的叶,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一个被凝固的拥抱,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句被重新唱起的歌谣。
她向生命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极轻极柔,像是一阵微风拂过湖面,却让整片生命宇宙都为之一颤:
“什么是生命?”
生命不知道。
生命吞噬了一切,适应了一切,将一切都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最简单的、最根本的问题——什么才是生命?
她说,我知道。
树从自己最顶端的那根枝丫上,轻轻折下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那朵花很小很小,和整株遮天蔽日的巨树相比,渺小得像是沙漠里的一粒沙,可它粉得那么温柔,那么好看,像是一个母亲蹲下身来,朝自己的孩子伸出了手。
“萤宝,这是妈妈最后一次帮你了。”
树的声音很轻很轻,却传遍了整片生命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个还在疯狂适应、还在疯狂分裂、还在疯狂吞噬的生命体的意识深处,
“在这场荒唐的梦醒来之前——”
她将那朵粉色的小花,轻轻地、稳稳地,递到了生命的面前。
“抱紧我,好吗?”
生命沉默着。
祂只能沉默,祂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能。
祂已不再是流萤,祂是生命命途之主,是这片无边无际的生命汪洋唯一的意志,是吞噬了毁灭、同谐、记忆、欢愉、存护、开拓等等的至高存在。
流萤的母亲,自然不再是祂的母亲。
这是登神的代价,是祂亲手选的路,是祂早已预见却从未后悔过的结局。
可树不在意,树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在意。
树欢快地伸出了她最细嫩的那根枝丫,柔柔软软地环过了生命的腰,就像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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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小的茧梦踮起脚尖,第一次抱住那个刚刚成为她女儿的、不知所措的流萤时一样。
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却又如此珍重。
“说好了不许再逃的,不是吗?”
树的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一丝颤,像是春日里最后一场不肯散去的霜,又像是秋日里最暖的那一缕不肯落山的夕阳。
树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女儿。
她看着她身上那些被命途吞噬的痕迹,看着她那双曾经澄澈而滚烫、如今却冷得像两颗冰封的琉璃珠子的眼睛,
看着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喊她姐姐、喊她大姐、她拌嘴的妹妹们留下的最后一点残影。
心疼得流下了泪。
树的泪不是水,是花,是那些洁白的、粉色的花瓣,从她所有的枝丫上簌簌地落下来,
落在生命的肩头,落在那片冰冷而混沌的宇宙里,落在每一个曾经是人的、曾经是鸟的、曾经是鱼的、曾经有名字有来处有归途的生命的头顶。
“是妈妈的错,给你留下了太大的烂摊子。”
树温柔地、轻轻地,亲吻了生命的脸颊。
那不是一个神对另一个神的赐福,那只是一个母亲,在亲她做了错事却不敢回家的孩子。
“不过别担心。”
树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坚定得像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又温柔得像一碗在深夜里端到你面前的热汤,
“妈妈会帮你的,就像以前一样。”
树长大了。
她不再只是一株遮天蔽日的巨树,她开始向更深处扎根,向更高处伸展,向更远的地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