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彦卿的讲述,云璃刚才那股急躁的火气在不知不觉间散了个干净。
屋内里的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看着面前这个垂着头的男人,看着他嘴角那抹化不开的苦涩,好像突然明白了刚才彦卿为什么一直吞吞吐吐,非要分好几次才肯把话说完。
把这些痛彻心扉的烂疮重新撕开,再血淋淋地摊在台面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度残忍的酷刑。
云璃放在桌沿上的手松开了老铁的剑柄。
她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双马尾,动作带着几分局促,视线也有些不自在地偏向一侧。
“抱,抱歉啊。我不知道原来发生了这种事。”
她干巴巴地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带着些许生硬的愧疚,她停顿了一下,重新转过头,盯着彦卿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期待,
“所以……你们后来逃出来了,对吗?”
彦卿摇了摇头,他没有直接回答云璃的问题,而是把目光转向一旁,继续往下说。
“铸造魔剑需要大量的岁阳。岁阳这种特殊生命,只少量存在于仙舟,幻胧似乎早就考虑过材料的问题。”
彦卿的声音平得像一滩死水,没有起伏,
“她分散了自己的一部分躯体,作为了锻铸魔剑的材料,而那一批魔剑,最终被提供给了她用养蛊方式选拔出的部分步离人手中,这不仅强化了那些步离人的实力,也同时加强了她对步离族群的控制。”
说到这,彦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尽嘲讽的笑。
“毕竟,魔剑里全都是她的分身啊,拿着那样的剑,谁还能生出半点反抗她的心思?”
在云璃担忧的目光中,彦卿长呼了一口气,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但他的手摸了个空,腰间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什么似的,把那只手又收了回来,指尖在袖口上搓了搓,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像是在压抑某种反胃的冲动。
“后来,仙舟对步离族群的征讨中,发现了这一批魔剑。”
他继续说道,
“太卜司很快测算出了这批魔剑的来历,也测算出了消失的你我与它们有关,于是不久之后,仙舟向幻胧所在的步离族群发起了总攻。”
听到这,云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脊背靠回椅背上,连声音都跟着轻快了半分。
“原来是被救出去的。那样也行啊。”
她拍了拍胸口,
“虽然有点丢人,是被仙舟的大部队捞出来的,但总比真就这么死在那群孽物手里强吧。”
彦卿依旧摇着头。他闭了闭眼睛,眼底的阴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宁愿当时我就死在了那。”
“诶?为什么?”
彦卿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才慢慢把接下来那些字吐出来。
“那时,我们并不知道仙舟已经快要攻破步离族群的巢穴了,但幻胧知道。
在步离人的前线即将崩溃的前夕,她把我们放了出来,地牢的铁门开了,她站在高处,扔下来两把剑,给了你和我一人一把。”
彦卿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昏暗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