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哪天还在她背后捅刀子,光想想乐平公主忍不住加快的脚步,跟着她的婢女们也都赶紧追了上去,无人去管那跪在地上的贵妃。 这便是皇宫,惯会踩地捧高的。 更何况,这庞贵妃,已经不是高高在上,太师之女了。 她随时都有可能被厌弃,之前的风光烟消云散。 步入御书房,只见赵祯伏案如松,眉宇微蹙,朱批如飞,这皇帝也不好当。 “皇兄,先休息休息,来些点心,有李季做的桂花糕哦。”乐平公主笑意盈盈,招手命宫人捧上食盒。 “又不是你做的桂花糕,这么骄傲做什么。”赵祯抬眸一笑,打趣的说道。 “皇兄,我敢做,你敢吃吗?”乐平公主不是没有心血来潮的去学过点心,但从她差点烧了御膳房后,就再也不敢学了。 “……”显然赵祯也想起来了,妹妹太可怕了! 还是吃一口桂花糕压压惊才是! 幸好他还有个做啥都好吃的弟弟,但除了他和包拯等人,谁都不知道,哈哈哈! “皇兄你这是在偷笑?”乐平公主不愧是亲妹妹来的,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没有,你看错了,我只是觉得这桂花糕太好吃了。”赵祯不承认,拿着桂花糕美美的享用。 “对了。”她忽而压低声音,眼尾微扬,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狡黠与试探,“那位庞氏,还在外头跪着不肯走呢。” 没错,她就是试探了怎么着! 深怕赵祯又给心疼上了,让这庞氏翻了身。 “那便让她跪着吧。”赵祯唇角方才还噙着温煦笑意,此刻却骤然凝滞,眉宇一沉,声音清冷如霜。 “不心疼吗?”乐平公主眨巴眨巴眼睛,眸中浮起一丝真切的困惑。 “你看这是什么。”赵祯拿出一个盒子来,指着问乐平。 “皇兄你都没打开,我哪能知道是什么呀。”乐平公主都无语了,敢不敢靠谱一点! “你来打开吧。”赵祯看了一眼妹妹,开口说道。 乐平公主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伸手,那盒子就是包拯带来的那个,不过赵祯并没有上锁,所以乐平公主很容易就将其打开。 赫然的就看到了,一方人皮面具静静卧于锦缎衬底之上,此面具薄如蝉翼,并且那纹理细腻的就像真的一般,她也是胆子大的,还真就拿了起来,“咦,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 赵祯静默不语,只将目光沉沉落于她脸上,似在等待这个妹妹,一个迟来的顿悟。 “这,这……”乐平公主脑中闪过的,其实是李季的脸,但她觉得,皇兄既然拿出来给她看,而且还是被慎重的装在盒子里的。 怕是不那么简单,加上这面具的肤色,一看就是她兄长的,所以乐平公主有些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皇,皇兄,这不会是……” “你猜对了,就是按照我的脸做的。”赵祯跟着点点头,脸色十分的难看。 “这是哪来的?”乐平公主下意识的将那面具丢回到了盒子里,没办法,不知道的时候,还无所谓,现在知道了,拿着实在是烫手的很。 “包拯送来的。”赵祯抬手合匣,“咔哒”一声轻响,机括应声咬合,匣身霎时浑然一体,再无开启之隙,“说是在太师府发现的。” “什么!!!”乐平公主原本坐着的姿态,瞬间站了起来,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旋即警觉地掩住朱唇,迅速压低嗓音,眸中寒芒凛冽,“他们想做什么!” 多亏她刚才挥退了婢女,不然现在…… “还能为何?”赵祯望着妹妹绷紧的下颌线,唇角却意外的弯起一抹笑意来,“无非是图谋不轨,妄图以假乱真,取而代之。” “皇兄你还笑的出来?”乐平公主没好气的说道,她这兄长是没脾气吗? “这有什么,庞家还不是倒台了。”赵祯安抚妹妹,笑意未减,反添几分睥睨之姿,“嬴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难怪那庞氏,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乐平公主满脸恍然,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赵祯态度竟如此变化。 其实她也可以理解,但凡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都无法接受,自己的枕边人帮着家族算计自己吧。 “她……在以前,也帮了我不少。”赵祯垂眸,指节缓缓摩挲着盒子的一角,声音低缓。 他没想落井下石,毕竟他生母当年被打入冷宫当中,他也不是一个狠心的人。 “皇兄你还是太善了。”乐平公主无奈的摇头,但这样的兄长,她不能说他错。 赵祯挑眉,“你不喜欢?” “怎会?”她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只是不愿见那些魑魅魍魉,伤您一分一毫,即便是心上一道浅痕,臣妹也不愿意。” “快了,快了。”赵祯抬手,掌心温厚,轻轻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动作熟稔如幼时。 “皇兄,什么快了?”乐平公主好奇的问道,她怎么听到赵祯这话,有些别的意思在? “没什么,你该回去歇息了。”赵祯拒绝回答,而是让她将食盒放下,人可以走了。 今日去开封府,堆积的工作,他得加班加点的赶出来。 而这一切波谲云诡,李季尚一无所知。 好不容易等到砍了庞昱的消息,确定他死的不能再死了,整个开封府终于轻松下来。 之前被李代桃僵,简直就是开封府所有人员职业生涯的污点。 这回可是严防死守,光是那去掉面具的药水,在行刑前还抹了两遍,确保万无一失。 多少是有些惊弓之鸟了,但好在结果完美。 庞昱那颗头,嗯,连同身子被席子一卷,丢去了乱葬岗。 这开封府里的人,轮流开始休息,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连李季都跟着松散了不少,厨房里蒸着包子,谁饿了,就自己去抓两个吃吃。 好在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都累够呛。 日子过的飞快,这春天气息,在汴京城内弥漫开来。 “徒儿!好徒儿!师父回来啦——!!!” 一声洪钟般的豪迈呼喝,骤然撕裂后院宁静。 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李季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师父!!!” “哈哈!好孩子,是不是又抽条儿了?”杜老大朗声大笑,目光灼灼打量着眼前清隽挺拔的少年。 肤色比往日更显润泽,眉宇间褪尽青涩,隐隐透出沉毅锋芒。 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大手已经稳稳的托住李季腋下,然后只见那双臂一振,竟将一米七几的少年凌空举过头顶! !!!!! 也就是杜老大这一米九的壮汉,还能把一米七几的李季给举起来。 “师父,我都十七啦!”李季表示抗议,举高高什么的,他三岁以后就不玩啦! 而且这可是开封府衙的后门呐,来往的人也不少,太丢人了!! “好好好,长大了,壮实了。”杜老大朗笑着将他放下,宽厚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力道十足,却满是宠溺,跟哄娃娃似的。 “师父你带了多少东西啊?”李季原本想让杜老大赶紧进去,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门口还有一辆马车。 刚才光顾着跟师父打招呼了,压根没留意,现在看到了,他简直震惊。 一整辆马车上,堆的老高了。 “不多不多,重要的东西,都没在那车上呢。”杜老大拍拍肚子,李季听到了木盒的声音。 “这是……”李季有些猜到,眼眶有些湿润。 “傻孩子,师父就你这么个关门弟子,你可得调理好身体,比你师父我活的长才是。”杜老大乐呵的说道,“师父还等你给我养老送终摔盆呢。” “师父……”李季吸吸鼻子,两辈子他都有好师父。 杜老大可舍不得劳动自己徒弟,转身便朝院内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臭小子们!还不出来帮忙!” “来啦来啦!”张龙 杜老大的回归,张龙等人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无他,李季在师父回来后,直接将大厨的位置让了出来,因为他要开始泡药了。 “不——!!”张龙戴上了痛苦面具,哀嚎声几乎传遍了半个开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