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的高高在上和此刻被“冤枉”的委屈混合成一股暴戾。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站在昂贵的地毯上,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逼近程愈,眼神凶狠,口不择言地吼道:
“是!我就是脱你衣服了!怎麽了?!程愈,你装什麽清高?又不是大姑娘,脱个衣服怎麽了?我他妈还就告诉你,我昨晚不光想脱你衣服,我还想睡你呢!怎麽着?!我凌曜想睡谁,还轮得到你来质问?”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揭穿後的恼羞成怒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在空旷奢华的卧室里炸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凌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他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羞辱的暴怒。他凌曜,从小到大,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程愈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火辣辣的疼,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凌曜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掌印,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震惊和即将爆发的狂怒,心猛地一沉,知道自己彻底踩到了这头暴龙的逆鳞。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他不想再吵了,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程愈收回手,看也没看僵住的凌曜,动作有些僵硬地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径直走向浴室。砰地一声,浴室门被重重关上,还落了锁。
巨大的关门声终于惊醒了凌曜。
他缓缓擡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刺痛的脸颊,感受着那清晰的肿痛,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暴怒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昂贵的真皮沙发被踹得滑出去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程愈!你他妈敢打我?!”他对着紧闭的浴室门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回应他的,只有浴室里传来的丶哗啦啦的丶冰冷的水声。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两人无声的战场。
程愈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出来时已经换回了自己那套被洗净烘干丶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浴室门口的衣服。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他无视了客厅里像尊煞神一样坐在沙发上丶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凌曜,径直走向玄关,打算离开。
凌曜听到动静,猛地擡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射向程愈,嘴唇紧抿,一言不发,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攥紧的拳头,显示着他随时可能爆发的怒意。
程愈的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脚步却顿住了。
他闭了闭眼。
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残馀的愤怒和逃离的冲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复盘昨晚和今早的一切。
醉酒是事实。
他确实断片了,最後的记忆在车里。以他当时的状态,自己回家确实不可能,甚至有危险。
凌曜带他回来,更是客观事实。
尽管动机可能不纯,但结果上,他得到了一个安全丶舒适的地方休息。
关于衣服……
程愈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或异样感。
结合凌曜那心虚又嘴硬的反应,还有佣人及时清洗烘干的衣物……程愈几乎可以肯定,凌曜昨晚除了脱掉他那身沾染了烧烤烟酒味的脏衣服,并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情。
那句“想睡你”,更像是被戳穿丶被扇耳光後恼羞成怒丶口不择言的狠话。
凌曜的脾气他也摸得七七八八了。
而自己那一巴掌……
虽然是被那句侮辱性极强的话激怒,但确实过激了。凌曜这种从小被捧到大的天之骄子,挨耳光绝对是奇耻大辱。
想通了这些关节,程愈胸口的郁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无奈和一丝微妙的歉意。
凌曜的脾气。
霸道丶骄傲丶吃软不吃硬,跟他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